晴儿在窗边坐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手边的书页上。
璟瑟坐在靠墙的位置,在萧风斜后方,脊背离椅背还有一段距离,没有靠上去。
尔康和尔泰也各自找到位置坐下。
尔康低头把书袋里的毛笔拿出来摆好,动作不急不缓。
尔泰倒是先趴到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才坐直,把书卷摊开,翻到昨日折角那一页。
永琪进来得比其他人晚一些,衣摆还带着廊下露水的潮气。
他进门时目光先扫过屋里的人,在萧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萧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打开书卷,像是感觉到萧云的视线一样,抬头回望过去。
这时门口已经出现了一阵脚步声。
抬头望去,只见小路子躬着身侧立在门边。
紧接着,乾隆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常服,金黄色的长衫在晨光里显得比朝服柔和了几分。
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目光先是扫过所有人,停在萧云的身上,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伸出右手借着摸胡子的动作,挡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只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抬步往纪师傅讲座后面的椅子走去,转身坐了下来。
小路子已经把茶盏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又退到门外。
众人见状,站起身来,行礼喊道。“皇阿玛/皇上,吉祥!”
“都坐,不必多礼。”乾隆的语气轻快,能听出来他此刻心情不错。
“朕今日无事,来旁听一节课。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朕。”
说完,伸手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
可他那道目光在茶盏边缘上方停留的瞬间,已经自然地落在了萧云的方向。
萧云正侧着头听永琪说话,右手无意识地捏着书页一角,折了一下又抚平。
永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可那低音里的内容却清晰分明。
“你落了三天的课。纪师傅讲《孟子》这段,你之前背过,不算难。倒是后面引申的几段注疏,你若是没听,回头补起来要费些工夫。”
他说着,把自己面前那卷书往萧云的方向推了推,指尖在几行字下面依次点过。
“这几句是重点。这里引了的几处,你若是没来得及看,可以先跳过,等课后我把我抄的注给你。”
他的语速快但是很有逻辑性,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要说这些话。
萧云低头顺着他的指尖看了那几行字,认真默记这那些字句的位置。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用食指指着不懂的地方。“这几处,是引的哪一篇?”
永琪想了想认真的讲解着。“来自……”
萧云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把自己面前的书卷往永琪那边挪了挪:“那这几句注疏,你帮我画一下。”
永琪接过她的书卷,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细笔,蘸了墨,在书页边缘添了几笔批注。
他的动作飞快,但是字迹清晰工整,没有丝毫糊弄的迹象。
萧云侧头看着他落笔,目光偶尔落在永琪认真的表情上,出了神。
一旁的紫薇突然轻轻咳嗽一声。
萧云听见紫薇那声咳嗽,几乎是本能地把目光从永琪侧脸上收回来,低头落在自己面前的书卷上。
她的指尖还搭在永琪刚批注完的那几行字上,墨迹未干,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纪师傅已经走到讲台前,把书卷搁在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纪师傅站定后,目光先习惯性地扫过屋中,然后在萧云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书卷翻开。
乾隆坐在后排,端着茶盏,没有出声,却把一切收入眼底。
纪师傅翻开书卷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课。
他像是特意让屋里的安静多持续了几息,才从书卷上抬起目光,落向萧云的方向。
萧云正低头看着面前那卷书,指尖停在永琪刚批注过的那几行字上,像是还在默记。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来,对上纪师傅的视线,手从书页上放了下来。
“小燕子格格。”纪师傅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
“你落了三天课。老夫今日先来考考你,功课是否落下了。”
当晌午的太阳穿过窗框落在书桌上的时候,纪师傅合上书卷,没有拖堂,说了句“今日就到这儿”便起身走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收拾书袋的窸窣声。
几个孩子各自站起来,有的伸了个懒腰,有的低头把毛笔收进笔筒。
萧云也在收拾东西,她把永琪批注过的那卷书小心地合上,放进书袋里,正要起身,余光瞥见前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还坐着没动。
她抬起头来,看见乾隆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急着起身的意思。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书袋,在原地站定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前面走了过去。
她在乾隆面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先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一种试探的随意:“皇阿玛,您找我有事呀?”
乾隆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问了一句:“几日在宫外,住得可还习惯?”
萧云听见他问这个,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自然了一些。
“习惯的。娘每日都做我喜欢吃的菜。爹还带我去庄子上骑马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还救了一个人。”
乾隆闻言眉头紧锁着,上下打量起萧云来,语气里满是关心:“有没有受伤?”
萧云配合的转了一圈,语气里面满是骄傲:“当然没有。我功夫好着呢,我就用鞭子一下子就卷住那人的手腕,根本不会给对面伤害我的机会。”
乾隆听到她没有受伤后,语气放轻了一些:“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大人可以帮忙,再动手。”
萧云乖巧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班杰明她们已经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等了好一会儿了。
班杰明此时正和萧风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手势。
萧云转回头,对上乾隆的目光,试探着问了一句:“皇阿玛,我哥昨天跟班杰明约好了,一起去如意馆合奏,您看……”
乾隆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无奈。
“去吧。别玩太晚,晚膳在长春宫用完再出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