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从正殿走出来，听见这话，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伸手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又挽起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看向萧云，却开口说了一句：“妹妹，我们先扎马步吧。”
萧云被他这句话带回了练功的节奏里，走到他旁边，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握拳收在腰侧。
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笔直的影子。
萧之航站在廊下，没有出声指正，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他转身走进后院角落的马棚里，再出来时，手里牵着一根缰绳。
缰绳那头，是一匹红色的小马，毛色在午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马蹄轻踏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之航牵着那匹马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松开缰绳，让它站在自己身侧，然后看向萧云的方向。
萧云的注意力被马带动了。
她转过头来，扎着马步的腿微微收回来一些，目光落在那匹小马身上，根本舍不得离开。
萧之航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伸手抚了抚小马的脖颈，那匹马微微侧过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看起来格外通人性。
萧之航看着萧云那副已经收不住的眼神，又看了看她还微微屈着的膝盖，那马步早就不成样子了，膝盖几乎已经站直，身体前倾，像是随时要朝那匹小马扑过去。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马步先扎完。还剩半盏茶。”
萧云听见“半盏茶”三个字，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收回了目光，重新沉下腰。
半盏茶的时间，在平日练功时显得不长，可今日院子里多了一匹红色的小马，时间便走得格外慢。
萧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看见小马甩了一下尾巴，看见它低头嗅了嗅地面，看见它朝她这边微微侧过头，像是也在打量她。
她不得不一次次把自己的视线拽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萧风倒是全程没有分心。
他的马步扎得稳当，呼吸均匀，目光平视前方，像是院子里多了一匹马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分神。
可当萧之航说“时间到”的时候，他站直身子的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萧云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快步走到萧之航面前，在小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却已经弯下腰，微微歪着头，看着小马的眼睛。
小马也歪着头看她，耳朵轻轻转了转。
萧云没有伸手碰它，像是怕贸然伸手会让它受惊，只是保持着那个距离，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爹，它有名字吗？”
萧之航站在马侧，一只手还搭在缰绳上：“还没有。等你给它起一个。”
萧云像是没料到这个回答，直起身来看了看萧之航，又转回来看向那匹小马。
她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它毛色是红的，像枣。”
她又看了小马一眼，“就叫枣花酥吧。”
小马的耳朵又动了一下。
萧云看着它耳朵转动的方向，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
萧之航看着萧云那副已经快要飞起来的样子，目光在萧云和萧风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今日时辰还早。既然马已经到了，想不想去城外庄子上试试？”
萧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吗？”
萧之航没有直接回答，转向杜雪吟：“家里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吧？一起去吧。”
杜雪吟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也没多问，语气平常：“好呀，马车在后院，我去叫人套上。”
去庄子的一路上，萧云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青瓦白墙的街巷变成田野和树影。
她在马车里坐不住，一会儿掀开帘子往外看，一会儿转头问“还有多久”。
萧风坐在她旁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被她来回的动作扰动了也不睁眼，只在她说“哥哥你看那边有牛”的时候，应了一声“嗯”，依旧没有睁眼。
杜雪吟坐在对面，看着萧云那副坐不住的模样，嘴角弯着，也不催她，由着她扒着窗沿向外看。
庄子的门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干燥的风。
院墙比萧府矮一些，能看见远处的稻田和更远处淡青色的山影。
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很实，长着一些细碎的草，边缘用几块石头粗略地围了一圈。
萧云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
庄子不大，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萧之航牵着枣花酥走进来，解下缰绳，把马牵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萧云：“先不急着骑。你先跟它熟悉熟悉。它刚到新地方，紧张。”
萧云点了点头。她没有急着去牵缰绳，而是学着萧之航的样子，伸出手背，慢慢靠近枣花酥的鼻尖。
枣花酥喷了一个响鼻，热气扑在她手背上，她手僵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萧之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像在教一件很平常的事：“让它闻你。闻够了，它就记住你了。”
萧云没有接话，她的手背悬在离枣花酥鼻尖不远处，等着它自己凑过来。
枣花酥先是看了看她，然后慢慢低下头，闻了一下她的手背，又闻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掌心。萧云终于笑出来了。
萧云的手还覆在枣花酥的鼻梁上，掌心贴着它温热的皮毛，感受它鼻息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她的指尖上。
她蹲在枣花酥旁边站了很久，久到枣花酥用额头主动蹭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像是被这个动作轻轻推了一下，从专注的凝视里回过神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萧之航：“爹，我现在可以骑了吗？”
萧之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枣花酥的状态，小马垂着耳朵，姿态放松，正低头用鼻尖拨弄萧云衣摆边缘绣着的一朵小花。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托了一下萧云的胳膊：“先踩镫。”
萧云把脚踩进马镫的时候，踩了两次才踩稳。
她双手攥着马鞍前桥，用力往上一撑，整个人挂在马鞍的一侧，像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自己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