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听了萧云的话，目光从萧云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正朝这边走来的璎珞身上。
璎珞在廊下站定，对上容音的目光，像是被那目光轻轻拂过，微微低下头，却没有躲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容音开口。
容音看了她片刻，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本宫倒是忘了，你明日也有事。”
璎珞闻言，抬眸看了容音一眼，随即又垂下去，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回娘娘，傅恒大人说城东那处宅子还没看过，想趁着这两日得空去看看。”
容音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去吧，出去透透气也好。”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打趣：“那处宅子本宫也听说了，离宫不算远，院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若是看了觉得喜欢，回来跟本宫说一声。”
璎珞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分：“是。”
容音看着她那副难得露出一点赧然的模样，没有再打趣，只是转头看向萧云。
“那明日你和璎珞姑姑一起出宫，路上别只顾着说话，记得看路。”
萧云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郑重地收进了心里，又转头看向璎珞，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璎珞姑姑，那明日我等你！”
璎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容音看着萧云那副恨不得明日立刻就到来的模样，又看了看宫门口的傅恒，嘴角弯着没有再说话。
萧之航站在萧云身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头，语气温和。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该回去了。”
萧之航走出长春宫的时候，萧云还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
她看见她爹的背影在宫道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却最终没有回，继续往前走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再抬起头时，眼角那点湿意已经被她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她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容音还站在廊下，看着她走近，只是说了一句：“你娘那边怕是在等了。”
萧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容音语气温和如常：“明日出宫，记得带那件藕荷色的春衫。你答应萧夫人，下次见面穿这件。”
萧云咧嘴笑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萧云就醒了。
长春宫的窗棂外泛着一层青白的光，廊下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像是在催人快些起身。
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小杏黄，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利落地翻身下床，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梳好头发。
她用完早膳走出长春宫的时候，晨光正从宫墙的檐角斜斜地铺下来。
璎珞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衣裳，没有戴什么首饰，只在鬓边别了一朵蓝色绒花。
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包袱，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萧云跑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仰起脸看了看她，忽然弯起眼睛：“璎珞姑姑，你今天好看。”
“格格今日也很好看。”璎珞轻声说：“走吧，傅恒大人和萧将军在宫外等了。”
萧云闻言走路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等看到宫门口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藕荷色春衫，又伸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支簪子，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才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宫门。
宫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萧之航站在马车旁，换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衫，正低头和傅恒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晨光落在这个穿着藕荷色衣裳的小姑娘身上，随即弯了一下嘴角。
萧云没有跑，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爹，我来了。”
萧之航低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你娘在给你煮面，怕你到家的时候饿了。”
“娘最疼我了。”萧云听了，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走近了些，站在他身边，被萧之航抱上马车。
傅恒站在几步外，正看着璎珞从宫门里走出来。
她没有像萧云那样跑，步子不紧不慢，手里还拿着那只青灰色的包袱，走到他面前，站定，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了弯嘴角：“走吧。”
傅恒点了点头，替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驶出。
马车内比萧云想象中宽敞。
中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青瓷碟，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荷花酥，旁边是一壶茶，茶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像是算准了她们上车的时间才刚沏好。
萧云一上车，目光就被那碟荷花酥牢牢粘住了。
她在坐垫上坐好，却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转头看了璎珞一眼。
璎珞在她旁边坐下，放下手里的包袱，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傅恒大人备的，你若是饿了就先用。”
萧云得了这句话，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伸手拿起一块荷花酥。
酥皮薄而脆，层层叠叠的，裹着里头浅粉色的馅料，咬一口，酥皮在唇齿间碎开，莲子的清甜味道慢慢漫上来，不腻，恰到好处。
她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半块，像是有些意外它比想象中好吃。
璎珞替她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
萧云接过去喝了一口，茶香清淡，配着荷花酥的甜，像是一对早就商量好的搭配。
她放下茶杯，又拿起一块，这回没有急着咬，而是先举到璎珞面前：“璎珞姑姑，你也尝一块。”
璎珞看着她举到面前的那块荷花酥，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没有推辞。
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放下，声音很轻：“是荷花酥，馅料里加了桂花。”
萧云听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像是在重新品味方才那一口的余韵。
她吃完第二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转头透过半卷的帘子往外看。
马车已经驶过宫墙外的长街，街边的柳树正抽着新芽，细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着。
“璎珞姑姑，你以前出宫看过宅子吗？”萧云放下帘子，转过头来问她。
璎珞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出神，听见她问，想了一下。“入宫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