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她，这才放下心来。
她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坐在她旁边的璟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璟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她早已习惯了萧云这些小动作，从萧云三岁起就坐在她旁边吃饭，每年皇阿玛的生辰宴、除夕宴、中秋宴，萧云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今年算是好的，只是偷偷打了个嗝，去年直接把一整杯葡萄汁洒在了自己新做的旗装上，哭得惊天动地，连外头的大臣们都听见了。
想到这里，璟瑟的嘴角又弯了几分。
丝竹声响起，舞姬鱼贯而入，水袖轻扬，舞姿翩跹。
大臣们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闹。
萧云看不懂舞蹈，只觉得那些姐姐们转来转去的很好看，像一只只彩色的蝴蝶。
她觉得蝴蝶真好，自由自在的，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可皇阿玛说，紫禁城就是她的家，她不用飞走。
萧云想了想，觉得也对。这里有皇额娘，有皇阿玛，有紫薇，有永琪，有璟瑟，还有好多好多对她好的人。
她不想飞走，她想一直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想什么呢？”容音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糕点渣。
萧云仰起脸，咧嘴笑了笑：“在想皇额娘今天真好看。”
容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嘴越来越甜了，跟谁学的？”
萧云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跟皇阿玛学的。皇阿玛每次看皇额娘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嘴巴弯弯的，一定是在心里说皇额娘好看。”
容音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乾隆，乾隆正端着酒杯和一位亲王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
容音低下头，看着萧云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什么都懂。
坐在对面的永琪，一直在看萧云。
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萧云的身上。
她笑的时候他在看，她吃糕点的时候他在看，她偷偷打嗝捂着嘴的时候他也在看。
他觉得她做什么都好看，笑好看，吃糕点好看，连偷偷打嗝都好看。
紫薇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落在萧云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宴席进行到一半，乾隆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孩子们，笑着说：“朕方才收了你们的礼物，心里高兴。朕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
殿中安静了一瞬。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皇阿玛要送什么。
乾隆朝小路子点了点头。
小路子会意，拍了拍手，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走进殿来，用红绸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放在殿中央，然后躬身退下。
萧云瞪大了眼睛，好奇得不得了，恨不得跑过去掀开红绸看个究竟。
可她忍住了，因为皇额娘说过，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失礼。
乾隆站起身来，走到那东西面前，伸手揭开了红绸。
是一幅巨大的画。
画上画的是长春宫的景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画上的人。
画上有容音，有夏雨荷，有紫薇，有璟瑟，有永琪，有萧云，还有宫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
每个人都画得栩栩如生，神态各异，像是在画中活了过来。
萧云一眼就在画上找到了自己。
画上的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蹲在花圃边，正在给一盆月季浇水，旁边站着璟瑟，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像是在等她擦手。
另一边的紫薇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笑着看向她们。
永琪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剑，目光却飘向花圃的方向。
萧云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乾隆，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皇阿玛，这是……”
“这是朕让如意馆的画师画的，”乾隆语气里面带着一丝期待。
“画的是长春宫，也是你们几个孩子生活的地方。朕把它送给你们，是想让你们记住，不管将来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乾隆的视线落在萧云和永琪的身上。
殿中安静了一瞬。
紫薇伸手握住夏雨荷的手，轻轻捏了捏，眼眶已经有一些微微泛红。
璟瑟坐在凳子上，眼神呆呆的落在那幅画上，看了很久。
永琪来到画前，看着画上那个持剑的自己，又看了看画上那个蹲在花圃边浇水的红色身影，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萧云在看到永琪过去了之后，直接小跑着来到画前。
踮着脚尖，伸手去够画上的自己，可她太矮了，够不着。
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又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乾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萧云被举得高高的，终于能够到画了。
她伸出手，在画上那个红色的小人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搂着乾隆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皇阿玛，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
乾隆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里满是温柔。
“嗯，不走。就在这儿。”
这一刻，乾隆眼前的萧云和面馆里面哭着说跟自己回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眼眶感觉有一丝酸涩。
萧云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可她没哭。
她看着乾隆，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排小白牙。
“皇阿玛，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乾隆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你方才送朕的那幅画，也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萧云嘿嘿一笑，搂着乾隆的脖子不肯松手。
容音看着这父女俩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萧云的后脑勺：“好了，下来吧，皇阿玛还要招待大臣们呢。”
萧云看了容音一眼，又看了乾隆一眼，瘪了瘪嘴，小声说：“那皇阿玛等会儿还来长春宫吗？”
乾隆低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根本不忍心拒绝。
“来。”他说，“你先跟皇额娘回去，朕忙完了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