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音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两个女人并肩走在长春宫的廊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本宫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容音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惆怅。
“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有些话,你不说,旁人就会替你说。有些事,你不做,旁人就会替你做。与其让别人替你做,不如自己做。”
她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杜雪吟一眼,目光里满是认真。
“你住进皇上赏赐的宅子里,不是贪慕虚荣,不是攀附权贵,是因为你是萧之航的妻子,你有这个资格。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你让他来找本宫。”
杜雪吟看向容音的眼里满是感激,“臣妇何德何能,让娘娘这样替臣妇着想……”
容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杜雪吟。
“因为你是小燕子的娘,”容音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小燕子叫本宫一声皇额娘,本宫替她照顾娘家人,是本宫应该做的。”
杜雪吟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距离,只有一种真诚的、毫不掺假的暖意。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云儿在宫里能过得那么开心。
因为皇后名副其实的贤良淑德。
“臣妇……”杜雪吟深吸一口气,“臣妇听娘娘的。”
“好,”容音语气轻快了些许,“那本宫让内务府把宅子再收拾收拾。你什么时候想搬,就什么时候搬。不急,你慢慢来。”
“娘娘,”杜雪吟点点头,说道,“臣妇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但说无妨。”容音语气温柔。
杜雪吟的目光落在远处蹲在花圃边的两个孩子身上。
萧风正拿着一把小铲子,认真地帮萧云给那盆月季松土,萧云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地看着哥哥。
“等之航回来了,”杜雪吟的声音很轻,眼里满是思念,“臣妇想带着他和孩子们,一起进宫来给娘娘磕头。”
容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嘴角弯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容音说,“本宫等着。”
远处,萧云忽然站起来,朝容音和杜雪吟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皇额娘!娘!你们快来看!哥哥挖到一条蚯蚓!”
容音和杜雪吟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两个女人并肩走过去,阳光落在她们身上,两个人毫不犹豫的在花圃边蹲下来,和两个孩子一起看那条在泥土中扭来扭去的蚯蚓。
萧云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停地问:“娘,蚯蚓有没有眼睛?”
“我猜是有的。”杜雪吟耐心的回答道。
“皇额娘,蚯蚓吃什么呀?”
“吃枯叶,然后排出来,转化成土壤所需要的养分。”被点到名的容音,沉思片刻,耐心的回答道。
“哥哥,蚯蚓会不会咬人?”
萧风直接伸手抓起蚯蚓,放到自己手上,看了一会儿。
“看样子是不咬人的。”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萧云看着那条蚯蚓在萧风手心里,扭来扭去,忍不住凑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蚯蚓的身体。
蚯蚓缩了一下,扭得更欢了,萧云“哇”了一声,缩回手,又伸出手,又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把整条蚯蚓从萧风手心里拿了过来,捧在自己掌心里。
“它好凉。”萧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脸新奇,“滑溜溜的。”
容音和杜雪吟看着萧云捧着蚯蚓的认真模样,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容音伸手从摘下一片花叶,放到地上,示意萧云把蚯蚓放上去。
萧云小心翼翼地把蚯蚓放在帕子上,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慢慢往前爬。
“娘,”萧云忽然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蚯蚓是不是想家了?”
杜雪吟愣了一下。
容音也愣了一下。
萧云指着那条在叶子上慢慢蠕动的蚯蚓,“它一直在往那个方向爬,”
她指了指花圃的方向,“那边应该是它的家。它想回家。”
“那咱们送它回家。”容音愣了一下,随后说道。
她伸手轻轻捏起那条蚯蚓,走到花圃边,弯下腰,把它放在了月季花的根部泥土上。
蚯蚓在泥土上停了一瞬,然后扭了扭身子,慢慢地钻进了土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
萧云也跟了过来,看着那个小洞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它回家了。”她说,语气里面满是欢喜。
萧风站在旁边,看着妹妹的笑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给萧云。
“擦擦手。”他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萧云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又蹲下去看那盆月季了。
杜雪吟站起身来,看着两个孩子并肩蹲在花圃边的背影,眼里满是幸福。
容音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萧夫人,”容音轻声说,“你看他们,多好。”
“是啊!”杜雪吟点了点头,“娘娘,臣妇有个想法。”
容音侧头看她。“说说看。”
“云儿在宫里,有娘娘照顾,有皇上疼爱,臣妇一万个放心。”杜雪吟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可臣妇想着,等她再大一些,臣妇想教她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容音好奇的问道。
杜雪吟笑了笑,那笑容里面带着一丝怀念。“她爹的本事。”
她顿了顿,“之航的本事,女子在这个世道本就艰难,自身本领过硬,才能活的更快乐。”
“好。”容音沉思片刻,开口说道,“本宫记下了,本宫会跟皇上说的。”
“臣妇替云儿谢过皇后娘娘。”杜雪吟福身行礼。
杜雪吟这一福身,福得郑重其事,不是礼节性的微微颔首,而是一个母亲替女儿讨一个未来的、沉甸甸的托付。
容音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有说“不必多礼”这样的话,只是轻轻握了握,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萧夫人放心,”容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件事,本宫会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