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和张启山签了合约,但一没有硬性要求的工作时间,二没有强调要去布防司令部点卯,曲绫风依旧是熬夜熬到日上三竿才出门。
没人等她吃饭,厨房也没留饭,曲绫风掀起米缸的盖子一看,只有浅浅的一层碎米铺在缸底,里面露出半个水墨花纹瓷碗。
曲绫风嘴角弧度往下压了压,从空间里摸出半截没啃完的油条,独留系统一口咬了个空。
忽略系统一连串的絮絮叨叨,她踢踏着步子走出陈府大门,常溶就在对面的面摊上坐着。
“你家四爷呢?”
“四爷出去做事了,他让我跟着您。”
顺便还让他打探打探是不是曲绫风和黑眼镜真的闹掰了,要是没闹掰的话,赶紧通知黑眼镜来接人。
曲绫风觑了他一眼,随口道,“那今天就去陈皮盘口逛逛。”
她是一个守信用的鬼,既然答应了张启山,那就要用行动表达,她正在干活。
陈皮所居住的距离码头和城门较近,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好几次差点被人群冲散。
常溶避开推车的工人和背着包带着下人的商人,艰难地跟在曲绫风后面。
曲绫风时走时停,偶尔还会停下来打量货摊上的东西,这时候常溶就需要等在旁边准备付款。
不过,倒是比跟在陈皮后面轻松一些。
走了一圈下来,左手拎着炸土豆糍粑臭豆腐,右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手腕上还挂着一袋瓜子的曲绫风带着记了一篮子名字的常溶碰见了黑眼镜。
黑眼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下意识扭头又看了眼,声音劈了叉,“恩人?”
曲绫风默默将常溶护至身前,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些不乐意,“昂。”
“恩人你昨天是去找四爷了吗?昨儿个儿我准备了一盘果盘,切好了端出来里却没看着人,我这都准备去找报社印刷寻人启事了。”
黑眼镜几步凑上前来,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长串,不忘认真打量站在常溶身后半步的曲绫风。
精神头很好,看来过得还不错。
常溶往旁边退了步,瞄了眼这一高一矮的两人,若有所思。
这也不像是闹矛盾的样子。
“我现在在工作,”曲绫风大气不喘,看着黑眼睛的墨镜认真说道,“我把你眼睛治好了,以后就没了稳定的金钱来源,所以出去想法子找工作挣钱。”
黑眼镜有些茫然。
有时候他真的不理解这个鬼是怎么想的。
不是神医吗?
挣钱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怎么还愁钱了?
曲绫风像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撇嘴,“这城里都没几个人生病了,剩下的感冒发烧什么的都没几个人愿意主动去治。”
要么就是实在熬不住了才去附近的大夫那儿拿药,也没人找她。
曲绫风觉得这个理由很管用,挥挥手示意黑眼镜让开一条路,“我要继续工作了,你别打扰我。”
这不纯粹是逛街吗?
黑眼镜不理解,但曲绫风只说了让他别打扰,没说不让他跟着。
【宿主,这个房子里面的都是假人。】系统贴了个大大的叉在旁边的茶楼上,作为最管用的辅助,它手里的名单比常溶脑子里的还要多。
‘假人’,是她们两对张启山请她们处理的对象的戏称。
——
在曲绫风和系统离开长沙城,四处晃悠的期间,张启山在排查城里各种情报分子时就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他从北方而来,自然有一批愿意跟随他的张家好手。
在这批好手的行动下,这丝不对劲逐渐明了,抽丝剥茧、浮出水面的真相却让他忍不住头皮发紧。
张家特殊吗?
特殊。
但脱离了张家后,他凭借个人能力迅速扩张势力。
权,他有;利,他也有。
所以张家在他眼中,那股神秘感像是没有经过处理,直接放置外在的相片,其上颜色逐渐褪去,轮廓模糊。
现在,看着纸上勾画圈点的痕迹,另一种颤栗感缓缓从后腰尾椎骨顺着脊梁往上飞窜。
于是,他不由得想到了曲绫风。
他或多或少怀疑过曲绫风的身世、来历、目的,但每次一有这个念头,又会不明不白的忘记。
一次一次,次次如此。
或许是当初曲绫风下的命令只有简简单单不伤害曲绫风”几个字,当他不带着恶意,亦或者是利用的心态去思考这个和曲绫风有关的问题时。
痕迹就留下了。
脑中那大概念头逐渐清晰的时候,张启山在书房坐了许久。期间张小鱼副官来送过信,他试探的询问副官对曲绫风的看法。
得到的却是副官疑惑的眼神。
“佛爷,今天中午我们不是去福源楼和李家谈生意的时候一起吃的饭吗?”
张启山压下心中情绪,旁敲侧击下,发现他问的问题,在副官听来却是一句“中午吃什么”的话。
当无法对抗时,顺从,是最好的方法。
于是张启山和曲绫风的合作由此而来。
显而易见,张启山赌赢了,曲绫风真能分辨出哪些人有问题,而哪些人没有。
再加上虽然曲绫风看样子和谁都能说上话,和九门任意一门关系都不错的,但她也是一碗水端平九门都招惹。
再没有利益牵扯下,他有七成把握,曲绫风不会刻意隐瞒,或者偏袒某一方。
——
此时九门被渗透的并不严重,陈皮地盘上的假人笼统也不超过二十个,而这小小一个茶楼都是假人,这就很稀奇了。
常溶见她停下脚步,瞥了眼旁边的茶楼,“曲神医,这就是以前宾客满座,说书人常待说的德元茶楼,不过自从上次日本人冲进城来砍杀,说书人被四爷安排去了另一家茶楼,这儿的生意就垮了。”
他回想着茶楼的人员布局,瞥见曲绫风捏着糖葫芦签子的手指时,提了提心。
什么这都是需要处理的人,不对曲绫风怎么会张家人的暗语,这些人是叛变还是被人替换,这暗语是族长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