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绫风还在暗地里乐呵,心想看到了这么大的乐子,不如再给照相馆捐点活动基金,耳边就传来张副官赶人的话。
她这才把视线从照相机上移开,“副官脾气这么大的吗?”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说话。
对面金钱豹酒醒了大半,也不走,抬起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吐痰在椅子上套着的绸子上,一边随意拱手,“刚才是我有眼无珠,原来两位是军爷。”
“欺软怕硬?”曲绫风指指点点。
听着那人自称是张启山拜把子的兄弟时,曲绫风歪了歪嘴,恨不得把陈皮拉过来一起看张启山的热闹。
“恩人,收敛一点。”黑眼镜看她笑着抖成筛糠子,抬手给鬼拍背顺气。
曲绫风敷衍点头,瞧对面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停,扯着黑眼镜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这人得罪了二月红,也算是间接得罪了陈皮,现在又得罪了张启山。”她晃了晃脑袋,“真想请教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长沙城人这么多,他却十分准确的找到了最不好惹的人。
桌上的果盘瓜子还有的剩,曲绫风也不嫌弃,随手捞了一把就开始嗑起来,看着管家把那群人劝走。
这一出戏就该结束了,但那金钱豹想到自己也算是一个角色,在这吃了挂落,里面唱戏的戏子暂时收拾不了,又被枪指了脑袋,肚子里憋了满满的火气,旁边那个管家还在低声劝着,只觉得心烦。
刚才那人动不了,难不成那个带着墨镜的小白脸和旁边的女人他就不能动手了?
金钱豹手一推,管家被推倒在地,抬头看金钱豹走向的方向,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爷,这位爷。”他赶忙起身拉住人。
听到动静,曲绫风探头探脑的看着,有些疑惑,“他这是准备找我的麻烦?”
黑眼镜看了眼,眼神在金钱豹和他身后几人上转悠,“应该是。”
“我就看个热闹,怎么就惹火上身了?”
黑眼镜心道你这看热闹的方式就差面对着面看他们吵架了,不惹火上身就怪了。
“走着走着,我们出去,别给二月红惹麻烦。”
黑眼镜立刻起身跟着,怎么又触发了间歇性的善良鬼格?
曲绫风往门外走,金钱豹也带着人也往门外走,看样子是想堵住门口收拾人。
但曲绫风他们一直都在后排看热闹,距离门口就几步路的距离,金钱豹眼看着赶不上,捏着鞭子的手逐渐收紧。
“哟,六爷,怎么今天不去找白姨,都说了收拾干净了去找白姨肯定不会被赶出来,你看,你不听劝,结果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感受这冰冰凉凉的夜晚。”
“不如直接在我这里买一颗美颜丸,讨白姨欢心?”
声音很近,似乎还在门口,金钱豹眼睛微眯,大步走出去。
戏台门口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满头都是油污,刚才那看热闹的两人就在那个乞丐前面。
金钱豹嘴角缓缓咧开,走近后,抬手攥着鞭子挥了下去。本就一肚子火,直接下了死手,这一鞭子下去要是打在人身上,不躺下个半年不会好。
边上还在说好话的管家瞬间伸手,一下抓住了还在半空中的鞭子,金钱豹猛地一扯,没扯动。
他还想动手拔出腰上的短刀,腹部传来剧痛,如果不是后面的手下及时接住,估计早就滚到了地上。
曲绫风缓步从黑眼镜身后走出来,歪头,脸上没了打趣黑背老六的笑容,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金钱豹。
“你刚才是准备打我?”
金钱豹捂着在腰腹起身,现在在打仗,哪怕自己认得多少达官贵人,也得罪不起军爷。但面前的只是一个戏子的管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个空有武力的下人,一个邋遢的乞丐,竟然也如此欺辱人?
他一手拽着鞭子,另一只手已经从马褂褡裢下摸住了短刀。
“这位爷,夜色已深,不如我送你出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他的肩膀,陈皮踏着一地月色走过来,对着常溶抬抬下巴,“送几位爷出城,路不急,往江边走走。”
“陈皮,他准备打我。”曲绫风瞥见人,气焰高涨,鬼仗人势,“给看看你长沙城四爷的实力。”
陈皮乜了她一眼,对着管家点点头,“后面我来收拾你回去吧。”
管家嘴巴嚅嗫了几下,很快收拾好心情,“那,几位爷,还有曲神医,我就先回去看看我家爷了。”
曲绫风挥挥手:“管家,你替我传个信,我看今天二月红挺忙的,明天再来给他把脉看身体。”
管家连忙点头。
后面还跑来一个伙计给抱着刀坐在地上的黑背老六送了份果盘。
曲绫风看着被常溶一个人带走的金钱豹等人,推了推黑眼镜,“你也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
黑眼镜点点头,看向陈皮和黑背老六,“有劳四爷和六爷。”
这次算是得到一个消息,这个鬼生前算是娇养长大的,那出现在青铜门里面的理由……
想到自己的经历,黑眼镜周身气质愈发冷凛。
安排了打手出去,曲绫风心满意足地蹲在黑背老六旁边,毫不见外的拿起一块最大的梨开始啃。
陈皮踢了踢她鞋子,“怎么这么喜欢抢人东西吃。”
曲绫风反手捶他膝盖,“你急什么急,六爷还没说话呢。”
黑背老六以前本就不怎么说话,被曲绫风发现他吸鸦片后更是经历了一番让陈皮都觉得惨不忍睹的治疗,话也更加少了。
那副沉默的做派,不少人都怀疑黑背老六是不是在那段时间去了趟地府见了阎王。
只有和白姨相处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点活人表情。
就这样也会被曲绫风蛐蛐。
“说真的,六爷你把自己收拾收拾,那完全就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啊,再说了你本就是一位侠肝义胆、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刀客,现在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杀鬼子都不得劲。”
黑背老六抱着刀,随意抓着果盘里的东西吃着,对于曲绫风的话完全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曲绫风撑着下巴,视线落在他藏满脏污的手上,“不听话,多半是生病了,过几天我给白姨送包药吧。”
白姨给的东西,黑背老六肯定愿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