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曲绫风带着黑眼镜蹲守在一处戏楼前,月光照不进身后的巷道,黑洞洞的,寻常人要是看久了,总觉得里面有摄人心魄的东西。
“恩人,今儿怎么不进去看?”黑眼镜两指摩挲着戏票,看了眼已经锣鸣开场的戏楼,有些疑惑。
难不成有人卖假票给他?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咱们在里面是看戏,在外面也能看戏。”曲绫风叼着一根饼干棒,牙齿一寸一寸磨着,窸窸窣窣的像是老鼠发出的动静。
黑眼镜不明白,他撑起身,靠在身后的墙上,手揣在腰侧衣兜,目光沉沉。
这戏楼建的宽敞,听说是外边的人送的,耳力极好的一鬼一人在这外边都能听到二月红那富有穿透力的嗓音。
他静静听着,旁边蹲着的曲绫风慢慢挪到他脚边,松散靠着打盹,“一会儿张启山来了你叫我。”
黑眼镜低头看了眼,只看到她黑漆漆的头发。
今天青岚不在,曲绫风没有玩伴觉得无聊也正常。
没等一会儿,视线边缘的地面突然出现一片白斑,白斑越来越大,越凑越近。
黑眼镜动了动腿,“恩人,张启山来了。”
曲绫风没靠稳,脑袋往前一落后迅速顿住,掀开眼皮看过去,是张启山的汽车。
她猛地起身拉住黑眼镜走过去,“走,看热闹去。”
黑眼镜不明所以,任由曲绫风拉着走,想着一会儿找什么借口。
“张启山,张副官。”
站在戏楼门口的两人回头,见是曲绫风和黑眼镜有些惊讶。
“两位怎么现在才来,二爷都已经开场了。”张副官看了眼戏楼大门,轻声询问。
张启山淡淡说道,“曲神医怕不是来听戏的吧?”
“当然,我是来看戏的。”曲绫风不声不响的顶回去,“大晚上的佛爷还要出来工作,还真是辛苦啊,我最近研制了新药,佛爷要试试吗?”
黑眼镜轻轻拉了拉身前鬼的衣服,结果被拍了一巴掌。
“佛爷,你们是来找二爷的,正好我也是来找他的。”曲绫风瞥了黑眼镜一眼,收回视线,“陈皮托我给丫头看顾身体,顺便也来给二月红看看,不过看佛爷这架势,有事找二月红?”
反正能给张启山找麻烦,扯上陈皮肯定没问题。
张启山淡淡的回道,“行,那一起进去吧。”
曲绫风意思意思的拱手道谢,伸手示意张启山先走,她和黑眼镜跟在后面。
二月红开唱,满场都是人,甚至楼道里也坐满了,没留下一个空位。
张启山走在前面,视线扫视一圈,最后站在后排等着。
曲绫风溜溜达达在他旁边站定,抬头就能瞧见张启山眉眼间的不耐,她动了动鼻子,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
“佛爷不喜欢酒?”
张启山垂眸,看了曲绫风一眼,“不喜欢。”
“是啊,酒精会控制大脑和情绪,对于绝对的理智主义者来说,像是毒。”
张启山只觉得她声音轻飘飘的,有些鬼魅。
“曲神医也不喜欢酒?”
曲绫风摇头晃脑:“不不不,我喜欢酒,也喜欢喝酒。毕竟我可是神医,不愁解酒药。”
后排几个沙客本就不耐烦,听到后边的说话声扭头看过来,见是两个穿军装的和一个小姑娘,那姑娘后边还有一个黑衣服的保镖,轻嗤一声,满眼不屑。
曲绫风侧身,“佛爷,你看,他们看不起你诶。”
张启山不急不恼:“这多正常,你不也是经常看不起我吗?”
还想拱火的曲绫风眨眨眼,眼神飘忽。
一直等到终场,听客们互相告辞离开,管家出来一一送客,张启山这才挤过去对他道,“通报一声二爷。”
曲绫风没跟过去,反而拉着黑眼镜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你看,管家一看到张启山脸上的表情就变了,难不成他们有什么恩怨?”
黑眼镜指了指地下:“送台子的人不讲究,这台口不好,开戏之前要破台的,看管家这样子,可能没破台。”
“啧啧啧。”曲绫风晃着脑袋,念叨着都是命没法改的话,抱着胳膊乐呵呵看着管家和张启山的方向。
“你看,张启山的报应来了。”
刚才看向他们的沙客起身,一行人都穿着皮袄,戴着皮鞑子帽,腰上围着马带皮鞭,最前面那个身上挂着各种大链子。
“你看他的衣服,像不像金钱豹?”曲绫风抬着下巴,示意黑眼镜看那个挥鞭子抽向张启山那人。
黑眼镜情绪稳定,还有心情点头附和,“确实很像。”
旁边突然亮起一道闪光,黑眼镜低头看去,刚才还两手空空的鬼手里居然抱着一个便携式相机。
黑眼镜抬手捂住胸口,重新看向发生争执的方向,眼前一黑。
张启山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被枪指着、鞭子停在半空的金钱豹,摸了摸脸冷冷看着他。
日本人兵临城下,城里还满是这种货色。
啧。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曲绫风的性格倒也不错,虽然偶尔给他找些小麻烦,但至少,她不会和日本人暗中勾搭。
曲绫风看了眼张启山现在的样子,又举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把他的情绪打的支离破碎。
“恩人,这相机?”黑眼镜再次接受到几人的目光洗礼,冷静扭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鬼。
曲绫风爱惜的摸着相机冷硬外壳,“这是我和照相馆的人做交易换来的。”
黑眼镜眼神微微变了变,沉沉的应了声。
“你不继续问问?”
“恩人你心里有把握就好。”
黑眼镜往旁边退了退,“现在要关注的,应该是佛爷他们。”
一连两次被闪光灯晃了眼,张启山再多的情绪都没了,面无表情看了眼副官,就往后台走去。
张副官会意,对金钱豹说道,“今天算你们运气好,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