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兜网狂风晃荡。
边缘被结实的钢绳牢牢穿过。
此时这兜网里,正装着一个蠕动的人影。
中州神使被五花大绑,像个准备下锅的饺子。
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单薄的大裤衩。
大裤衩在风中显得分外凄凉。
脑门顶着红艳艳的大印章,油漆味混杂着化粪池的余味十分销魂。
印章用的油漆是特制的。
防水防汗防风沙,自带超一流夜光效果。
保证神使在漫长的飞行途中,也绝对不会掉色。
到了晚上,这几个字还能照照路。
神使拼命地扭动着身躯。
想挣脱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
但他越是挣扎,麻绳就勒得越紧。
城墙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大家瞪大眼睛,看着这场少见的发射仪式。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幸灾乐祸的低声议论。
他们从来没见过发射大活人的场面。
更何况,被发射的还是高高在上的中州护国神使!
苏震和苏烬挽起两边的衣袖,站在超大型弹弓旁边。
两人操刀,握住绞盘有成年人手臂粗的操作杆。
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笑容。
齿轮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咔咔的沉闷响声。
巨大的压力一点点向后拉拽着牛皮兜网。
两人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起,青筋在结实的小臂上盘根错节。
这可比批奏折有意思多了。
两人又用力向后拉下了一格操作杆。
绞盘发出的声音骤然加大。
钢缆紧绷,发出嗡嗡声。
神使在兜网里,吓得脸都绿了。
透过牛皮的缝隙,惊恐地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沙丘。
失重感让他本就脆弱的心灵雪上加霜。
他可是中州护国神使啊!
平时出行,都是骑着七彩灵鹤腾云驾雾的!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会跪地叩首恭迎!
神使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你们胆敢这样对我!”
“天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神使绝望的尖叫声,在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中州的大军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神使的心里有多慌,嘴上就有多狠。
“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一家四口没一个愿意搭理这个只剩一条裤衩的手下败将。
苏杳杳掏掏耳朵。
“声音不够响亮!大点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叶红莲闻声,看了一眼苏杳杳。
苏杳杳舒舒服服地靠在折叠躺椅上。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
架在了高挺秀气的鼻梁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满是促狭笑意的眼睛。
右手在空中随意地挥挥。
“一路顺风啊,神使大人。”
“祝你半路失踪,直接上天,得道成仙!”
苏杳杳笑容明媚,气死人不偿命。
神使听到这话,气得翻白眼,肺都要气炸了。
苏杳杳打了个响指。
“发射!”
苏烬和苏震扳下手里的拉杆。
控制阀的锁扣,砰的一声自动弹开。
“崩!”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钢缆猛地收缩回弹。
真是平地一声雷。
牛皮兜网被狠狠抛了出去。
神使像一只愤怒小鸟。
起飞!
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送入高空。
凄厉的惨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渐渐远去。
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大家齐刷刷抬头,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神使飞翔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天上的云彩都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窟窿。
苏杳杳摘下墨镜,吹吹口哨。
弹弓的射程远超她的预期。
神使这趟免费航班绝对物超所值。
神使像一颗流星,划破长空。
地面的风景在他身下飞速倒退。
狂风把神使的脸吹得变形,皮子咕噜咕噜地吹。
中州皇宫内。
宫殿群金碧辉煌,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折射出夺目的色彩。
大殿内的气氛严肃庄重。
中州天子端坐在龙椅之上。
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九龙戏珠袍。
神情不怒自威。
宽敞的大殿上站满文武百官。
各路诸侯的使臣也恭敬地站在两侧。
天子正在听取关于无主之地的最新情报汇报。
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臣手捧笏板,大声朗读。
大殿里,只有他抑扬顿挫的声音。
天子一脸自信。
他完全没把那个偏远的地方放在眼里。
几只吉祥的仙鹤在殿外悠闲地散步。
一切看起来都是祥和威严。
就在百官准备齐呼万岁赞美天子圣明的时候。
异变突生。
高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屋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大殿的几根盘龙柱子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坚固无比的大殿屋顶,被砸穿了一个巨洞。
破碎的琉璃瓦和沉重的金丝楠木屑,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文武百官吓得抱头鼠窜,大呼护驾。
整齐的队列乱成一锅粥。
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天而降。
直奔大殿中央。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砸落下来。
正好砸在天子面前的御案上。
御案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块横飞。
天子批阅奏折的朱砂笔和玉玺全都被震飞了出去。
奏折散落了一地,雪片一样在空中飞舞。
尘土飞扬中,那个黑黑的物体露出本来面目。
满朝文武都屏住呼吸,盯着废墟中央。
只见一个浑身只穿着一条裤衩的半裸男人,趴在废墟里。
男人艰难地抽动了一下身体,身上散发着难以忍受的臭味。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味道迅速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焚烧着名贵龙涎香的大殿变成了旱厕。
连见多识广的老臣都忍不住捂住鼻子干呕。
几个体弱的文官被熏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他身边的带刀侍卫拔出长刀,将龙椅护在中间。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颅,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天子皱眉,定睛一看。
这居然是神使??!
神使仙风道骨的脸,现在肿得像个发面猪头。
青一块紫一块,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
光秃秃的脑门顶着红艳艳的印章。
那印章在破洞漏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拒、收、退、回。
天子盯着这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当着天下诸侯的面,竟敢如此羞辱他!
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天子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猛地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纯金扶手被震得粉碎。
金色的粉末顺着天子的指缝,簌簌落下。
“狂妄至极!”
天子怒吼。
“奇耻大辱!”
天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带刀侍卫,大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反手一把拔出挂在旁边兵器架上的天子剑。
剑身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寒光映照着天子滴血般赤红的双目。
“传朕旨意!”
“立刻签发天下讨伐令!”
天子将天子剑重重地插进坚硬的地面里。
剑刃入地三分,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朕要御驾亲征!”
愤怒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群臣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