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明暴君崇祯,再续帝国三百年 > 第196章 这哪里是漏风?
那扇平时用来倒夜香的偏门被人从里头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一个瘦小的黑影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圈,活脱脱一只试探鼠夹子的耗子。
  确认外头没动静,黑影身子一溜,轻车熟路地闪进暗巷。
  同时,巷子另一头的破推车后面,也摸过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寻常商贩的粗布大袄,头顶扣着一顶破毡帽,步子迈得很轻,连一点脚步声都没露。
  两人在巷子正中央碰了头。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瘦小黑影飞快地扯开领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直接递了过去。
  穿粗布袄子的人接过油纸包,反手塞进袖兜,接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
  就在银票即将递到黑影手里的这一秒。
  “拿下!”
  方正化从喉咙里压出一声暴喝,整个人借着蹬墙的力道,直接猛扑出去。
  埋伏在四周的四个东厂番子同时从暗处暴起。
  还没等那两人弄明白怎么回事,五个人已经像五块大石头一样重重砸了过去。
  “砰!咔嚓!”
  穿粗布袄子的人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去摸腰里的短刀。
  方正化看都不看,抬腿一脚重重踹在那人的膝弯上。
  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冬夜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那人惨叫还没脱口,旁边的番子眼疾手快,用刀鞘狠狠往上一磕。
  咔吧一声,那人的下巴脱了臼,嘴巴大张着,只能发出凄厉的“呜呜”声,口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一旁的赵全安更是吓破了胆,刚想调头往偏门里钻,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重重一脚。
  他整个人脸朝下拍在满是冻泥的青砖上,门牙当场磕飞了两颗,泥水糊了满脸。
  “绑结实了!嘴给咱家塞死,别让他咬了舌头!”
  方正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全安的发髻,硬生生把他的脸从地上提了起来。
  旁边番子摸出火折子,吹旺了明火。
  微弱的火光晃动下,方正化看清了这人的脸。
  正是御马监的杂役太监,赵全安。
  方正化冷笑一声,甩开手上的头发,转头走向那个下巴脱臼的商贩,伸手在他袖兜里一掏。
  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被搜了出来。
  方正化抖开油纸,里头躺着一封薄薄的信件。
  他借着火光只扫了两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信是写给范家在京城商号的一位大掌柜的。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宫里这几天的动向。
  皇上这三天召见了谁,在乾清宫摔了谁的折子,甚至连锦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是几时几刻送进大内的,都写得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漏风?
  这是有人踩着大明的国运,把皇爷的底裤都给扒了卖银子!
  半个时辰后。
  东厂暗牢。
  刑房里点着两根粗大的火把,墙上的铁刑具映着红光。
  赵全安被反剪双手,捆在满是暗红血污的木架子上。
  他的裤裆湿答答地滴着水,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混着潮湿的血腥气在逼仄的牢房里散开。
  方正化拖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他正前方。
  旁边的炭火盆烧得极旺,方正化手里拿捏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签子,拨弄着盆里的炭块。
  “咱家时间紧,皇爷还等着回话。”
  方正化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唠家常,“内书房的孙立,是你勒死的吧?”
  赵全安浑身抖得像筛糠,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厂公爷爷!祖宗!奴婢冤枉啊!孙立是自己想不开上吊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方正化没搭理他的哭喊。
  他站起身,走到赵全安跟前,手里的红铁签子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扎进了赵全安的大腿外侧。
  “嗤”一声。
  皮肉烧焦的恶臭腾起,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
  “啊啊啊啊!”
  赵全安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整个身体在刑架上拼命扭动。
  “咱家再问一遍。”
  方正化手腕一用力,将铁签子拔了出来,带出几丝焦黑的血肉。
  他把玩着手里的签子,眼神盯着赵全安,“是不是你杀的。”
  “是!是我!是我杀的!”
  赵全安绷不住了,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绳索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天启六年,范家的人找上了我。那时候我还在信王府当差,范家到处收买宫里宫外的人,给了我一千两银票,让我每个月往外头递一回消息。”
  “孙立也是一伙的。”
  赵全安哆嗦着嘴唇,吐字极快,生怕慢一步又要挨烫,“可前几天皇爷下旨大查内书房,孙立那软蛋吓破了胆,非吵着要去自首,还要拉着我垫背。”
  “我怕他把我供出来,那天夜里趁他灌了几口黄汤,拿腰带从后面勒死了他,然后把人挂在了房梁上伪装成上吊!”
  方正化听完,随手把那根铁签子扔进旁边的脏水盆里。
  “滋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方正化拉过椅子坐近了几分,身子前倾:“内书房那个代号叫什么,是谁在带你们?”
  赵全安疼得牙齿直打颤,喘气的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噜声。
  “我……我真没见过。范家那头做事极严,我只知道自己的代号叫角门,孙立叫灯盏。我们互相都不认识,全靠死信箱传消息。”
  “也就是说,你们上面有个领头的?”
  “有!真有!”
  赵全安急忙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虽然我没见过他,但范家负责接头的人交代过,那个人在宫里地位极高,是我们这条线上的总把子。不管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赵全安咽了一大口带血的唾沫,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接头的人说过……让我们放老实点。因为上面那位总把子,是能直接见到万岁爷的。就连万岁爷一日三餐吃什么,甚至什么时候起夜,他都一清二楚!”
  方正化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猛地一收紧。
  红木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能直接见到万岁爷?
  还能知道皇上吃什么?
  方正化盯着火光中赵全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晚上在这暗巷里撕开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口子。
  而是一张从前朝到后宫,密不透风的血盆大口。
  这案子,已经不是他一个东厂提督敢往下审的了。
  ……
  乾清宫偏殿。
  漏壶里的水滴答作响,更漏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寂寥。
  朱由检身上只随便披了件夹棉的里衣,大马金刀地坐在御案后头。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御用监刚送来的金锭子,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却越来越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方正化呈上来的这几页纸,写满了赵全安的供词。
  啪。
  金锭子被他一把拍在桌上,几张供词也随之扬落到地砖上。
  “能直接见朕。还连朕起夜吃什么都门儿清。”
  朱由检冷笑出声,顺脚就把旁边取暖的炭盆踹开半尺,“方正化,你来给朕数数,这破宫里头,有资格天天杵在朕跟前的,能有几个?”
  方正化一直跪在案前,听见炭盆摩擦地砖刺耳的声音,身子伏得更低,连出气都收敛了,一句话不敢多接。
  朱由检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站起身,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襟,既没喊宫女拿龙袍,也没叫太监打銮驾。
  “皇爷,您这是要上哪去?”
  方正化见状,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提着灯笼就要跟上。
  “去放人。”
  朱由检甩下三个字,大步跨出殿门。
  夜风灌进甬道,廊檐下的铁马被吹得叮当乱响。
  朱由检走在前面,双手拢在袖中,步子松缓,瞧着像夜里出来散心。
  方正化缩着肩膀跟在侧后,连脚掌落地都收着力气。
  “方正化。”
  “奴婢在。”
  朱由检没有回头,话说得随意:“你养过狗吗?”
  方正化怔了怔,嘴唇动了一下,没敢回答。
  “朕小时候……不对,朕以前见过一条土狗。”
  朱由检抬手拨开垂下来的灯穗,“守门的,养了十来年,忠心得很。主人打它,踢它,它也不跑,天天蹲在院门口。”
  方正化听出了话里的指向,背脊绷紧,仍旧没有接话。
  “后来主人丢了一块肉,找不到,认定是它偷的。”
  朱由检停了停,“那人拿棍子把狗腿打断,扔去了巷子里。”
  甬道里只剩铁马的响声。
  “你猜后来怎么着?”
  朱由检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方正化,灯笼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沉在暗处。
  “那条狗被人捡回去,养好伤以后,第一件事不是摇尾巴。”
  他轻轻笑了一声。
  “它把主人打断自己腿的那根棍子叼了回来,放在主人脚边。”
  方正化喉结滚动,掌心出了汗。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两息,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净。
  “王承恩就是那条狗。朕把他关了这么多天,他心里积的怨气,够磨出一副好牙了。重新喂饱他,替他把牙磨利,咬起人来,他比新养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