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平头,圆脸,额角斜贯一道旧疤,直拉到眼角。“小孩儿,来这儿干啥?”
何雨水一缩,悄悄躲到何雨柱腿后,只露出半张脸。
何雨柱站直身子,不慌不忙:“林叔,我们从四九城来。我爸何大清跟一个寡妇跑到保城,扔下我和妹妹不管。我们没处找人,只好来找军管会,想问问情况,讨个说法。”
话音刚落,何雨水“哇”地一声哭出来,抽抽搭搭喊:“爸……不要雨水了……”
何雨柱心头一跳:这丫头真记住了,还哭得这么真。
那汉子皱眉,声音沉下去:“哪有当爹的干这种事?孩子才多大!”顿了顿,又缓口气,“不过你们来得太早,人还没上班呢。天冷,先跟我屋里坐会儿,等他们来了,我帮你们递个话。”
何雨柱笑着点头:“谢谢林叔。”便拉着妹妹,跟着进了门侧那间小屋。
屋里炉子正烧着,林叔倒出两碗热水,又从桌上小铁盒里摸出两块糖,递到雨水面前:“拿着,甜嘴用。”
何雨水瞥了哥哥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伸手接过,小声说:“谢谢林叔。”
“我姓林,叫林大石,你们叫我林叔就行。”他说话时脸上没笑,眼神却温厚。
聊了几句,气氛松快起来。原来林大石是部队退下来的,早年家里被鬼子屠尽,参军后负过伤,左胳膊使不上劲,转业时主动挑了军管会守门的差事。
何雨柱瞧他实在,就把何大清半夜卷铺盖跑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林大石听完,眉头拧紧,闷头抽了两口烟,才开口:“柱子,你爹这事不对劲……连句话都没留,东西也没收拾利索,走得像被人赶着似的。怕不是有人逼他?”
何雨柱心里一动:果然老练。只听几句,就咂摸出味儿来。
他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手……易中海。那人盯上何大清,无非是图他厨艺、图他手艺,更图他这张嘴能替自己遮掩些事。
至于系统……他暗自默念几遍“统子”“系统”,毫无动静。罢了,没就是没。从前没靠山,后来不也一步步活下来了?走一步,看一步。
正说着,军管会的人陆续到了。林大石领着兄妹俩,找到管白寡妇片区的马干事,把前因后果重说一遍。他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末了补一句:“两个孩子冻了一路,事儿得办实。”
马干事让兄妹在屋里候着,自己带上林大石,直奔白寡妇住处。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嚷:“谁啊?一大早就拍棺材板呢!”
门一开,白寡妇看清三人军装笔挺、脸色肃然,顿时把嘴闭严实了,嗓子也软了三分:“几位同志……有啥事?”
“新华国了,别叫‘军爷’。”马干事语气平,分量重,“把何大清叫出来,我们问点情况。”
白寡妇头皮一紧:莫非四九城的事漏了?眼珠一转,堆出笑:“同志,他不在家,有啥话您跟我说,回头我准给他带到。”
马干事眼皮一掀:“白同志,别绕弯子。何大清昨儿就在咱们这儿办了户口登记……你再拖,就不是谈话,是调查了。”
白寡妇脸一白,不敢再磨,扭头朝屋里喊:“大清!军管会的同志找你!”
片刻,一个中年人慢吞吞踱出来。眼珠浑浊,脸僵着,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同志,啥事非得现在说?我今儿还得去纺织厂试菜呢。”
“何大清,”马干事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你撇下儿女一走了之,这事儿,得当面说清楚。”
何大清嘴角抽了抽,心火直往上拱:易中海不是说安排妥了?这傻儿子怎么真追到保定来了,还捅到军管会?身后白寡妇咬着牙,心里骂着“小杂种”,又怕何大清知道她先前克扣孩子口粮、摔过雨水的搪瓷缸子……这男人表面蔫,骨子里是四九城有名的硬茬,惹毛了,连易中海都怵他三分。
他没法推脱,只得点头:“走吧。”
白寡妇犹豫一瞬,也跟了上去。
军管会办公室里,炭盆烧得正旺。何雨柱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蹭着桌沿。他占了这具身子,却没打算认这个爹。可往后日子怎么过?眼下没靠山,没门路,何大清身上,总得抠出点活命本钱来。
另外,那人到底拿什么逼他?谭家菜传人的身份?成分问题?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火炉边打盹的何雨水……她小脸被火烤得微红,睫毛轻轻颤着,睡得毫无防备。
这个小姑娘眼下还没露出忘恩负义的迹象,将来是跟着何大清过,还是认这个换了芯子的哥哥,且看她自己怎么选。
办公室门一开,正打盹的何雨水立马惊醒,见何大清进来,边哭边扑过去,一把攥住他裤脚:“爸爸,你不要雨水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你带我回家吧?”周围人看着直叹气。
何大清弯腰把她抱起来,哄道:“爸爸没不要你,得在这儿干活,挣了钱给你买新衣裳。”他低头瞅着女儿乱糟糟的头发、糊满眼泪的小脸,心口一软。
转头盯住坐在那儿的何雨柱,嗓门一下就冲上去了:“傻柱!你当哥的怎么把妹妹带到这么远?要是出点闪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话音刚落,白寡妇就在后头接上腔:“大清啊,你瞧瞧你养的这傻儿子,一点不懂事!护不住妹妹不说,还把你告到军管会……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半点不想想你为他熬了多少油、操了多少心,活脱脱是个讨债鬼!”
白寡妇话音未落,何大清那张脸已绷得铁青,眉头拧成疙瘩,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看就要扑过去动手。何雨柱却纹丝不动,嘴角浮着点笑意,只静静望着他。
没人说话。白寡妇的骂声渐渐哑了,何大清喘气也缓了些。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几个人都盯着何雨柱,何大清终于憋不住:“傻柱,你就没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