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说得干脆。
白玲没再劝，只点头，声音很稳：“老公，我一定会当上部长。”
“我护着你。”
“以后，我还给你找他的字。”
陈枫没接话，只应了个“好”。
稍顿，他起身拍了下手：“行了，今天白玲立了大功，咱们好好庆贺。”
“我备了几只熊掌，还有海鲜、小炒。果汁、酒也调好了。”
“今晚不醉不归。”
陈依三人立刻应声：“好！”
语调一致，笑容齐整，眼神却极快地掠过白玲，又各自落回桌面。
白玲正高兴，没察觉异样，只红着眼眶，声音有点颤：“谢谢老公……”
“谢什么。”陈枫已朝秋楠伸手，“走，帮我备菜。”
又转向紫苑：“你去我屋小厨房，把炉子上两个药锅的火点着。浴缸也塞好，水放满……”
“今天，是白玲最后一回药浴。”
“过了今晚，就停了。”
陈枫开口道：“开始吧。”
丁秋楠和徐紫苑对视一眼，随即起身。
“好！”
两人齐声应下。
“我呢？我也去！”
陈依在沙发上一挺身，差点带翻手边的薯片袋。
陈枫斜睨她一眼：“你老实待着。”
他指了指她胳膊和腿上的石膏，“拆之前别乱动。”
“哦……”
陈依缩回沙发里，嘴撅得老高，抓起一包话梅咔嚓咬开。
白玲也站了起来：“老公，我帮你。”
话音未落，丁秋楠已转过头：“不用。”
语气干脆，没半分犹豫。
白玲一顿，笑了笑：“没事，白姐，你歇着就行。”
丁秋楠补了一句，目光飞快扫过陈枫，又垂下去，耳根微红。
陈枫伸手揽住她肩膀，对白玲说：“今天跑了一天，先去休息。饭好了喊你。”
他指尖在丁秋楠肩头轻轻一按，丁秋楠立刻绷直了背，没敢抬头。
陈依嚼着话梅，含混嘟囔：“哼，又偷吃。”
陈枫头也不回：“再乱讲，零食停供三天。”
陈依闭嘴，把最后一颗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瞪着他背影。
白玲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她脚步很轻，穿过客厅时目光掠过茶几……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严，露出一角钞票和几张粮票。
她停住了。
那是她的钱，还有她上交的票证。
脸上笑意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真原谅我了？”
念头一闪，她喉头发紧。
可只一瞬，她又松开手，深深吸气。
“原谅了。”
“不然不会让我住进来，不会天天叫我‘白玲’，不会碰我额头。”
“……不能想多，不能再惹他不高兴。”
她绕过茶几，推门进了卧室。
床铺柔软，她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
光从窗缝漏进来一道，横在她脸上，明暗交界处，睫毛投下的影子微微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
“白玲，吃饭了。”
敲门声清脆，陈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她倏地坐起，整了整衣领，拉开门。
陈枫就站在外面，朝她伸出手。
她怔了一下，很快把手放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轻轻一握，便带着她往阳光房走。
路上她忍不住侧头看他，他正低头看路，下颌线利落，耳后一小块皮肤晒得略深。
她忽然就笑开了，眼睛弯成两枚新月，连眼尾细小的纹路都透着亮。
饭桌上，丁秋楠盛汤，徐紫苑剥虾，陈依瘫在椅子上指挥人递饮料。白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陈枫碗里，他抬眼一笑，她心跳漏了半拍。
饭毕，丁秋楠和徐紫苑各自回屋。
陈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抱起陈依，牵起白玲的手：“走，回屋。”
进了卧室，他把陈依安顿好，回头对白玲说：
“药浴水备好了，今晚最后一次。”
“引子熬足了时辰，泡完，就全好了。”
陈枫带着白玲进了厨房。
药锅搁在灶台上，盖子半掀着。他凑近闻了闻，药气浓而沉，苦中带涩，已煎透了。
他端起药锅，转身往外走。白玲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了？”
她声音轻，尾音微颤。
陈枫没停步，只侧脸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白玲耳根泛红，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眼睛亮起来，又很快垂下。
陈枫没再看她，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掀开浴缸盖板……水已放好，温热均匀。他手腕一倾，墨绿药汁顺着锅嘴滑出，落进水中。
“嗤……”
水色渐变，由浅入深，最后整缸泛起清透的翠色，像一块浮在空气里的玉。
他伸手探了探水温，收回手，对白玲说：“进去吧。”
“今天泡完，就全好了。”
白玲站在浴缸边，盯着那池水，怔了片刻。
“我先出去。”陈枫刚抬脚，她忽然开口。
他脚步一顿。
她没等他回应，已一把攥住他袖口：“不用。”
话音未落，手已松开衣扣。衣衫一件件落下，她赤足踩上浴凳，弯腰、抬腿，缓缓没入水中。水波轻漾，她仰头靠在池沿，闭上眼，长发散开，浮在水面。
陈枫嘴角微动，转身时语气平淡：“你泡着，和前两天一样，无聊就听收音机。”
“我去给师姐洗。”
他端着空锅离开。
“好……”白玲应了一声，目光一直追着他背影，直到门合拢。
几分钟后，眼皮越来越沉。她歪着头，呼吸匀畅，睡了过去。浴缸里有固定靠枕，身子稳当，并不下滑。
意识沉下去的刹那，某些东西也悄然松动、剥落、消散。
……
卧室里，陈依侧躺着，手臂搭在身前，脚踝还缠着薄纱。
“阿枫，今天过后，白玲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陈枫正低头看她左腕的接骨处，闻言抬头：“嗯。”
“啪！”他忽地拍了下她臀侧，“躺平，别压着伤处。”
“唔……”她瘪嘴，却老老实实翻过身，仰面朝上，眼睛还盯着他，“那她以后……真不会认出你？”
“会忘干净。”
他起身，一手托她膝弯，一手绕过肩背，将她打横抱起，“孟婆汤加了量，但保险起见，还是避开些。”
陈依搂紧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你真放得下？”
“早放下了。”他低头，在她唇角碰了一下，“你们在这儿，心就满了。腾不出地方给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