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指了指浴缸前的小收音机:“无聊就听会儿。”
白玲笑着点头。
门关上后,她靠进水里,热水漫过锁骨。
幸福沉甸甸压着胸口,可底下又空了一块……像踩在厚棉絮上,踏实,却找不到落点。
她想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陈枫每句话都太准、每步安排都太顺、连她心跳快慢都像被算好了。
念头越转越沉,她抬手,“啪”一声拧开收音机。
电流声滋啦一响。
“……据最新通报……”
两天后正午,白玲风尘仆仆冲进警局食堂。
陈枫把餐盒推过去:“抓得怎么样?”
“拘捕令批下来了。”她扒了两口饭,语速很快,“今天全网收网,零抵抗。”
“那个化劲武者没露面。”
“就算他出手……”她抬眼,筷子尖点了点太阳穴,“我现在反应速度,比他出拳快零点三秒。”
白玲快步走到陈枫身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晃了晃小拳头。
她刚泡完几日药浴。
力气涨到一吨;寻常刀剑劈在身上,已难破皮;皮肤更透出一种不施粉黛的亮白。
人也轻快,眼梢都往上扬着。
“还是得小心。”
陈枫捏了捏她脸颊,“化劲高手不止身子硬……劲是无形的。你防不住这个。”
“等药浴收尾,暗劲才伤不了你。”
“好,知道了!”
她笑得有点憨,任他捏着,还主动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可我有老公啊,你不会让我挨一下。”
“嗯。”
他应了一声,也弯了弯嘴角:“走,吃饭去。”
“今儿的药膳炖得早,正好解乏。”
他拉起她手腕,往她办公室走。
白玲午休没多久,这顿饭是硬挤出来的。
她知道陈枫会送,所以提前把事赶完,掐着点回来。
刚放下筷子,警员就在门口催了。
她抓起外套就走,门还没关严,多门就推门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空碗和陈枫手里的饭盒。
“你们这关系,回暖得真快啊。”
他压低声音,“复婚的事,提上日程没?”
陈枫抬眼:“没打算复婚。”
“啥?不复?”
多门一愣,“那总不能一直这么着吧?”
“用不了一辈子。”
陈枫摇头,“很快就会结束。”
语气很平,但眼神沉了下去。
这几日他照旧陪她、哄她、给她送饭、听她笑……她开心,他也舒坦。
可越舒坦,越清醒。
白玲从前做的事,像钉子,一根根楔进他脑子里:
她婚后拒他碰触,却把清白留给郑朝阳;
她头一回下厨熬汤,端给的是郑朝阳;
她最挂心的人,从来不是他;
她选郑朝阳两次,一次比一次快。
他越是温和,越累。
不是体力上的,是心口压着块石头,日日硌着。
复婚?一辈子?
他没想过,也不想。
只想让这段关系,停得不疼不响。
“结束?”多门皱眉,“你真要跟白局分开?”
陈枫没答,只问:“你老婆婚后不让你近身,清白留给别人……你能忍?”
多门一滞。
“她最后没把清白给那人,回头便宜了你。”
“你原谅?”
多门吸了口气。
“她最拿手的菜,第一口想喂别人;
最急的事,是替别人跑腿;
你伸手,她往后缩,可对别人,笑得毫无防备。”
陈枫看着他:“多爷,你原谅?”
多门彻底哑了火。
静了几秒,他才开口:“……那白局不会答应分开。”
“等她手上案子结了,我会让她彻底忘了我。”
陈枫说,“警局里,麻烦你压住风声……别在她面前提我,也别让别人提。”
“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谁要看病,你直接带过来。”
“罗部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配合。”
多门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
良久,才叹出一口气:“行。”
陈枫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多门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开口。
临出门前,多门又问了一句。
“白局要是忘了你,就会和郑朝阳重新来往,甚至……结婚。”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多门语气很平。
陈枫脚步略停,没回头。
“跟我没关系了。”
“我在不在意,”
“其实都一样。”
“再说……”
“她忘了我,我们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声音不高,却落得清楚。
多门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既为白玲可惜,也对陈枫这副样子有点意外。
末了只低声道:
“这情啊爱的……真是麻烦。”
白玲连着七天泡药浴,气色一天比一天亮,人也更精神。
行动顺利,线索干净利落,一网打尽。
可她也没闲着,白天查案、跑现场、盯线索,饭点才挤出空档跟陈枫一起吃顿饭;晚饭刚毕,警情又来,出门就是半夜,回来常是凌晨。
人一沾床,药浴还没泡完,就睡过去了。
终于,这条暗线彻底断了。
四九城连着几日都在收尾、复盘、通报,动静不小。
这天下午,白玲推门进来,脸上全是光。
手里攥着一张硬质证书,快步穿过院子,直奔陈枫和几位女同志坐着的地方。
“老公,我回来了!”
她一屁股坐下,笑眼弯弯,盯着陈枫。
陈枫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扬起嘴角:“今天这么高兴?那条线清完了?”
“嘿嘿,猜得真准!”白玲把证书往桌上一放,摊开,“刚接到消息,大兴安岭那处研究所里最后一个敌特,也抓到了。人马上押回四九城。整条暗线,一颗钉子都没剩。”
“上面专门打了电话,说我们干得扎实,还把表彰证书直接发到部里来了。”
陈枫低头看去。
纸面干净,字迹端正有力,落款处签名清晰,红章鲜亮。
他呼吸一顿,瞳孔微缩。
“这……是他亲手写的?”
声音有点发紧。
“对,就是你画在衣服上那个人。”白玲眼睛亮得像盛了光,“签名、私章,都是真的。”
陈枫没说话,只盯着那张纸,来回看了几遍。
“喜欢就留你这儿吧。”白玲顺势推了推证书,“这次功劳,你才是主心骨。放你那儿,才合适。”
她语气轻快,心里却踏实……原来他真看重这个。她懂了。
陈枫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垂眸片刻,摇头:“不行。证书得留在部里。”
“你以后要竞聘部长,这是硬凭据。”
“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