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平平淡淡,像说今天吃了橘子。
白玲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周会长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陈处长既然开了口,各位馆主,该动了。”
……
“哎哟!”
“嘶……断了断了!”
“这人……不是人!”
“这是国术?这是铁打的吧!”
二十分钟不到,八角笼里躺满了人。
歪的、仰的、蜷的、趴的,二十八个馆主,没一个还能站着。
笼中只剩两人。
陈枫站在正中,衣服整齐,呼吸匀称,连额角都没见汗。
周会长拄着拐杖靠在围绳边,右腿不自然地悬着,裤管下渗出一点暗红。
两条胳膊扭曲得极不自然……
断了。
血从嘴角不断渗出,滴在衣襟上。
他死死盯着陈枫。
“丹劲!”
“你真是丹劲。”
“丹劲……真能强到这地步?”
周会长嘴唇发青,声音打颤。
“你要真靠晋升上来,绝不可能有我这身力气!”
“我现在是抱丹巅峰。”
“万钧之力。”
陈枫没动,只淡淡开口:
“嗯。”
周会长身子一抖。
万钧之力?
他眼底翻涌着惊疑,久久未散。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沉了下来:
“陈先生。”
“神枪李先生当年说过……”
“仗打完了,丹劲这条路,也就断了。”
“如今和平十多年了。”
“我找遍所有门路,求不到一个破境的法子。”
“您能不能……点我一句?”
陈枫看了他一眼,没绕弯:
“向武之心不断,抱丹之路不绝。”
“没有捷径。”
“只有练,只有想。”
抱丹不是撞大运。
是日复一日压筋骨、熬气血、磨念头。
更磨的是人对自身的认知……
哪处松了,哪处假了,哪处不敢信自己了。
在这条路上走稳了,才谈得上‘凝一点为丹,贯一线为劲’。
整条武道,本就没有所谓秘传法门。
只有实打实的功,和实打实的心。
周会长怔住,忽然苦笑:
“唉……老了,心急了。”
话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
他练武四十年,一步没跳过,怎会不懂这个理?
只是眼前这人太硬,太稳,太不像活在当下的人,才让他下意识想抓根稻草。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陈先生。”
“这一战,天津武林认输。”
“愿赌服输。”
“即日起,武士会解散。”
“所有武馆弟子,回有关部门登记。”
“凡涉违法者,天津武林全力配合抓捕。”
“一个不漏,一个不护。”
陈枫点点头:“好。”
随即侧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的白玲:
“白局,可以收网了。”
“拒捕者,就地击毙。”
白玲一怔,很快点头:“好。”
手探进怀中,掏出哨子。
“嘘……”
尖锐哨音划破寂静。
门外早已待命的警员、军人,鱼贯而入。
“按名单抓人。”
她目光扫过那二十八家武馆的弟子,个个脸色煞白,没人敢动。
……
回程车上,白玲坐在后座,手指绞着衣角。
“老公……燕七的事,我不是故意瞒你。”
陈枫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应声。
“你……你信我一次,真的……”
他喉结微动,终于开口:
“只是把我当傻子耍罢了,对吧?”
“不!不是!”
白玲猛地前倾,声音发紧:“陈枫,你听我说……”
“行了。”他抬手一摆,动作很轻,却斩得干脆。
“那天我说燕七,你大概正躲在那儿笑我。”
“笑我多蠢。”
“明明是你为郑朝阳冲我发火,我倒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
“还想着给你按摩解乏……”
他顿了顿,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我这男人,确实贱。”
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低鸣。
“不是!真不是!”
白玲眼眶发红,语速越来越快:“我只是怕告诉你……你会更烦我……”
“我就是怕……”
副驾上,陈依忽然转过头。
眼睛通红,盯了白玲一眼。
白玲身子一僵,没再往前凑。
陈枫伸手,轻轻托起陈依下巴,让她脸朝前。
声音低而稳:
“快结束了。”
“不行……不能结束!”白玲脱口而出,又慌忙压低,“陈枫,你信我一回……”
他没看她,只盯着前方车流:
“也许吧。”
白玲喉头滚动,还想开口。
他先说了:
“我以前信你。”
“信到最后,被捅了一刀。”
“离了婚,又试着信。”
“结果证明,我还是蠢。”
“以后别提这个了。”
“有再一,再二。”
“没有再三。”
“你也不用慌。”
“快了。”
“这事,快了。”
第十七章
“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陈枫摆了摆手,没再看白玲。
白玲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发不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砸在脚边的地砖上。
“得偿所愿……”
她听见这四个字,心口猛地一缩。
她想问,又不敢问;想逃,腿却钉在地上。
……自己到底怨什么?
……陈枫这话,是许诺,还是预告?
“白玲处理天津公安系统的事情,还得三四天。”
“师姐,趁这空档,咱们去天津转转。”
“不过不能乱跑。”
“你身上那些伤,药膏是我亲手配的,也得养够半个月才稳得住。”
“就随便看看,走走就行。”
当天下午,陈枫开车驶出天津公安总局大门。副驾上坐着陈依,裹得严实,动弹不得。
“唔……我要看海嘛。”
“还要玩水。”
“划船!”
“出海钓鱼!”
“呜呜……阿枫,我都想!”
她仰着脸,下巴蹭着安全带,眼睛亮得发烫,可身子僵着,连抬手都费劲。
“先忍忍。”
陈枫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额角,“等好了,带你慢慢玩。”
他指尖扫过她脸上、胳膊上、小腿上的纱布和石膏,语气低了些:“真不听话。”
“我不嘛!就不!”
陈依扭着脖子,声音软但执拗,“这次就想玩!”
陈枫叹口气,停顿两秒,忽然说:“行,我来安排。”
“今天先去看海。”
“顺路买点海货。”
“再跟几个老商户碰个面,谈长期供货。”
“以后家里灶上,天天有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