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巡边拔刺
三月十四,子时。

  雁回关西堡的炭盆里只剩白灰。

  守卒蹲在墙根,用牙咬开绑腿,右脚两根脚趾肿得塞不进靴子。

  周奕按住他要穿靴的手。

  “炭呢?”

  “用完了。”

  许观澜翻开支领簿。

  “十日前领炭八百斤,够全堡烧半月。”

  守卒瞥向营房,收起脚。

  “上官说,春天到了。”

  周奕脱下护手,摸了摸墙砖。砖缝里结着冰。

  他把护手塞给守卒。

  “谁说的?”

  守卒低头不答。

  许观澜从袖中取出半张货票。纸是昨日查封东宫旧庄时搜出的,马药已被扣住,藏在药车底层的铜条却另有去处。

  收货地写着雁回关。

  “庄上车夫供称,每逢四更,有车从西堡出墙。铜铁压底,柴炭盖顶。”

  周奕望向营房。

  窗内亮着灯,烟囱正往外冒烟。

  “留四人守住值房。其余跟我走。”

  许观澜领他绕过废灶,推开半扇朽门。屋里堆着破筐,筐后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旧边图标的是排雪沟。修堡以后加过顶,能过独轮车。”

  周奕拔刀,用刀背拨开草帘。

  沟里有人说话。

  “巡兵刚走,快些。再过半个时辰才来。”

  “图先给我。”

  火把照着两个木箱。一人穿燕军校尉甲,另一人披羊皮袄,腰间露出弯刀鞘。

  校尉递出卷纸。

  周奕跨下石阶,一脚踢翻火把。

  羊皮袄抽刀,刀才离鞘,弩箭便穿过他的小臂。校尉转身奔向沟口,迎面撞上堵路的卫率。

  周奕扣住校尉后领,把人摔在木箱上。

  箱板裂开,铜条散了一地。

  “半个时辰,够你跑到草原去么?”

  校尉挣了两下。

  “我是守堡校尉卢靖!谁准你拿我!”

  周奕将督师行署的拘验令贴在他面前。

  “太子准的。”

  卢靖停止挣扎,手却往腹下挪。

  许观澜踩住他的腕子,从腰封里抽出半截火绒。

  “还想烧图?”

  卷纸铺开,西堡暗门、烽台箭位都标着尺寸,末尾另附一张巡更时刻表。

  羊皮袄忽然用生硬的燕话喊:“姓卢的,你说今夜能走!”

  卢靖闭上了嘴。

  暗桩营房内,炭炉烧得通红。

  军士从床下拖出六箱铜铁,又在后院找出三车木炭。两名把总和一名队正跪成一排,脚边摆着补领单。

  每张都写着冻损报废。

  许观澜拿起一块木炭,掰成两截。

  “炭也会冻坏?”

  队正磕头:“校尉让写的,小人只管运车。”

  “收过多少?”

  “每车二钱。”

  周奕叫人将他们分押,把冻伤的守卒请进来。

  守卒扶着门框,望见院中的炭车,脚停住了。

  卢靖抢先开口:“此人私离哨位,军棍尚未领完,不能作证。”

  周奕掀开守卒衣摆。

  后背的伤口粘着粗布,血已经干了。

  “为何挨打?”

  “属下从灶房拿了两块炭,给墙上的弟兄暖手。”

  “打了多少?”

  “二十。”

  周奕放下衣摆,让军士搬来椅子。

  卢靖挺起腰:“偷盗军资,照律当罚!”

  周奕捡起铜条,放在他膝前。

  “你往墙外送这个,领多少棍?”

  卢靖盯着铜条。

  许观澜把货票与库册并在一起。

  “铜铁报修械损耗,木炭报冻损。三个月,出车十九回,账上却全是守堡耗用。”

  卢靖抬头:“我是大殿下军府拨来的人,调任文书还在。要审,送京城审。”

  周奕取出兵部抄发公文。

  “十二路巡查权已收回。你借谁的牌子,也得把今晚的事说清。”

  卢靖读到落款,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搜营军士推门进来,递上一只钱匣。

  匣底藏着六封银票,封套写着崔盛的名字。

  卢靖伸手去抓,被周奕用刀鞘压回地上。

  许观澜逐张验号。

  “青石岭押铁案的兑票副册里有这几笔。卢校尉,你领的赏钱,比全堡一年的炭钱还多。”

  卢靖肩膀塌下去。

  周奕拉过凳子,坐在他面前。

  “巡更为何空半个时辰?”

  “让车过沟。”

  “探马呢?”

  卢靖不答。

  周奕将缴获的巡更表转向他。

  纸上用朱笔圈了六个日期,其中一日,正是白狼台失守前夜。

  卢靖咽了口唾沫。

  “崔盛说,只探路,不攻堡。我只管避开巡查……”

  门边的守卒抓住椅背。

  “上月沟口死的两名兄弟,也是探路?”

  卢靖扭过头。

  许观澜找来阵亡册,对上日期。

  两名守卒奉令查沟,出堡后遭伏。卢靖报的是失足坠涧。

  书吏将供状念完,卢靖按下手印,手掌久久没抬起来。

  周奕核过军律,将物证、口供交监军签验,派快骑报行署。萧煜准决的回令送到时,东边已泛白。

  烽火台下,守卒列成两行。

  卢靖被押到木桩前,还在喊自己守边多年。

  周奕展开处决书。

  “守边的军饷,朝廷发过。卖边关的钱,今日偿命。”

  刀落下,前排一名老卒抬起袖子擦脸。

  首级装入木笼,附罪状传示各堡。三名从犯分押候审,截下的柴炭按哨发放,先送墙上。

  许观澜伏在营房案前,把旧巡更表划掉。

  周奕洗去刀上的血。

  “改快些?”

  “只改时辰,过几日又会被摸清。”

  许观澜画出三条巡路。

  “三班轮值,出哨次序临行抽签。每班之间留交叠,接哨后才准上一班撤。口令当班换,谁也拿不到整夜的表。”

  周奕叫来三名哨长。

  “照这个排。敌人熟悉的沟口,今夜留给我。”

  入夜,西堡熄了两盏哨灯。

  六名草原探马贴沟而来,领头者取出骨哨,吹了两声。

  墙后响起回哨。

  六人钻入暗沟,脚下绊索被拉起。弩箭从沟顶射下,后队刚往外退,出口已落下木闸。

  周奕站在闸后,挥手放箭。

  至寅时,另两路摸哨敌骑也撞进伏兵。三处共歼十九人,旧巡更表在其中两人身上搜出。

  许观澜对照各堡回报,将前哨图上的三处接应点逐一圈销。

  周奕解下敌骑的皮袋。

  里面装着雁回关图,还有一封交货短札。

  许观澜读到收件人,停住笔。

  程守义。

  东宫旧庄庄头。

  短札约定,三月十五,北苑西门,以三百六十匹种马抵付未交军药。

  周奕翻过纸背。

  上面另有一行批字。

  庄头若被扣,持东宫旧牌者代领。

  随信夹着的木牌拓样缺了右上角,牌号属于高源。

  周奕把短札递给传令兵。

  “送太子。北苑所有领马文书,停验!”

  院外,巡哨军士牵进一匹无人骑乘的马。

  马鞍上绑着云州转运仓的急递筒。

  封纸已经拆过。

  筒里只剩一张领马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