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声渐渐放缓。
周聿珩望着她，唱出最后几句。
“我可以给你我的真心、我的爱、我的命，也可以把往后的每一个明天，全部交到你的手里。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只要你愿意，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陪你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最后一个和弦缓缓落下。
周聿珩没有移开视线，只用极轻、却又无比郑重的声音说出一句法语。
“Jesuisprêtàtoutdonnerpourt’aimer.”
（我愿奉上我的所有，去爱你。）
原本热闹的步行街，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围在四周的人没有一个先开口。晚风从街道间穿过，只剩下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
几秒后，人群里忽然响起掌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鼓起掌。原本围成半圆的人群已经扩大了好几圈，不少路人举着手机拍摄，还有人特意从后面绕到前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计数器，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百零七人。
任务超额完成。
导演站在远处，抬手朝他们比了一个通过的手势。工作人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黎苒却还没有从刚才那首歌里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周聿珩。
隔着厚厚的小熊头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按在吉他琴弦上。
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再唱一首！”
“对啊，再唱一首！”
周围的掌声和起哄声一直没有停。
周聿珩却没有继续弹。他一只手扶着吉他，微微靠近面前的立式麦克风。
“谢谢大家。”
低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周聿珩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身旁那只小兔子身上。
“刚才那首歌，是我写给一个喜欢了很久的女生。”
黎苒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一顿。
人群里很快响起一阵惊呼，还有人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朋友，是不是要告白了。
周聿珩继续道：“以前因为一些误会，我们错过了很长时间。”
“不过还好，误会已经解开了。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这首歌唱给她听。”
“也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追到她。”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周聿珩也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想请大家帮我加油。”
“谢谢。”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
“加油！”
“一定追得到！”
“这么用心，她肯定会答应你的！”
有人挥着手大声喊道：“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旁边那只小兔子啊？”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周聿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还愣在原地的黎苒，随后抬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黎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带着一起朝围观的人群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周聿珩说完，便拉着她往外走。
黎苒戴着兔子头套，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全都愣住了。
除了导演，根本没人知道周聿珩还准备了这一段。
摄影师下意识扛着设备跟了上去，一路跟着两人回到停车场。
车门关上后，黎苒立刻摘下兔子头套。
被闷得微红的脸露出来，眼尾也泛着一点红。
她转头看向摄影师，声音很轻。
“可以先关一下摄影机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可以。”
设备很快关闭，车厢里的录制指示灯也暗了下去。
黎苒这才转过头看向周聿珩。
“你干嘛呀……”
周聿珩摘下小熊头套，放到一旁。
“想把我的心意好好传达给你。”
黎苒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随口说一句喜欢，也不是一时冲动。”黎苒眼尾还红着，握着兔子头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她安静了几秒，才小声问道：“那首歌……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前排还坐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摄影师虽然已经关掉设备，却仍然就在旁边。
周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周围，忽然朝她靠近。黎苒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后背抵住座椅。
“你干嘛？”
周聿珩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将声音压得很轻。
“高中。”
黎苒怔了一下。
“那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写首歌给你。”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耳侧。
“后来你突然不理我了，我也没找到机会唱给你听。”
“这些年偶尔想到你，就写一点，改一点。今天下午刚好有机会，也刚好……你终于愿意重新理我了。”
周聿珩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就把最后一点写完了。想亲自唱给你听。”
他说完才慢慢退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黎苒抱着兔子头套，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默默移开视线，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好。可导演组那边已经发来了消息。
工作人员只能轻咳一声，转过头提醒道：“周老师，黎老师，我们该回集合地点了。”
“另外，摄影机也要重新开启。”
黎苒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
“好，不好意思。”
摄影师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
摄影机重新亮起。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朝节目组集合的咖啡厅开去。刚推开咖啡厅的大门，黎苒便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
程屿和许知意都围在苏曼身边。
许知意拿着纸巾陪着她，程屿则帮工作人员把热水和临时找来的洗护用品放到桌上。
顾燃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苏曼披着毛巾坐在椅子上，眼眶哭得通红。刚换下来的湿鞋放在脚边，头发也还没有完全擦干。
经纪人和化妆师守在她身边，桌上摆着纸巾、热水和除味喷雾。
黎苒脚步一顿。
“怎么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解释道：“他们今天不是体验水族造景师嘛，最后收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原来最后只剩一点细节需要调整。苏曼想着最后一期了，想最后争取一点镜头。
老师提醒过工作区地面有水，让她小心一点，顾燃也说交给他就行。
可她还是坚持自己来。
结果刚走到鱼缸旁，苏曼脚下一滑，手里的水箱也跟着脱了手。
“砰”的一声，水箱摔在地上，里面的水顷刻泼了出来。
水草、碎石和几条小鱼散落一地，苏曼也重重跪坐在水里。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淋了她一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和袖口还挂着凌乱的水草。
她低头看见在脚边扑腾的小鱼，又闻到身上那股浓重的鱼腥味，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好臭……”
“真的好脏……”
苏曼跪在地上，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我不要录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被这场意外惊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顾燃最先走过去，站在她身旁提醒道：“你先起来。”
苏曼根本顾不上还在拍摄，红着眼睛抬头看他。
“你当然说得轻松。现在弄成这样的人又不是你！”
顾燃看了一眼还在运转的摄影机，没有继续和她争。
“先把身上擦干，换件衣服再说。”
工作人员也终于回过神，几个人赶紧上前把苏曼扶了起来，其他人则蹲下去捡散落在地上的鱼。
苏曼一边哭，一边任由工作人员扶着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念着。
“好臭……我身上全都是这个味道……”
事情闹成这样，录制显然没办法继续。导演只能让摄影师先关掉设备，第三组的拍摄也被迫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