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周老师，黎老师，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出发了。”
周聿珩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沙发旁。
黎苒还睡着，薄毯盖在身上，呼吸很轻。她大概是真的累了，连外面的声音都没有将她吵醒。
周聿珩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苒苒。”
黎苒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他又耐心地叫了一声：“该醒了。”
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要走了吗？”
“嗯。”周聿珩替她把滑到肩边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工作人员已经在外面等了。”
黎苒轻轻应了一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便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送了进来。
两个衣架被推到房间中央，上面挂着节目组统一准备的浅色短袖T恤和牛仔裤，旁边还放着两只毛茸茸的玩偶头套。
一只是奶白色的小兔子，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另一只是棕色的小熊，圆滚滚的耳朵，看起来憨态可掬。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为了隐藏身份，又不影响唱歌和弹吉他，所以今晚只需要戴上玩偶头套。”
“兔子是黎老师的，小熊是周老师的。”
黎苒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兔子耳朵。
“还挺可爱的。”
说完，她便抱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十几分钟后，两人换好衣服重新走了出来。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两人，简单拍摄了一段出发前的素材。工作人员确认画面没有问题后，便招呼众人准备出发。
车辆从工作室驶出后，为了避免拍到周围环境和离开的具体路线，摄影师暂时关闭了设备。
指示灯暗下去。
黎苒将兔子头套放到一旁，低头拿出歌词纸。
“我们再顺一遍吧。”
“好。”
两人将晚上要演唱的歌曲重新过了一遍。
黎苒轻声唱完其中一段，抬头看他：“我刚才有一句是不是唱低了？”
“没有。”
“真的？”
“嗯。”
黎苒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有可信度了。”
周聿珩轻轻笑了：“因为我总夸你？”
“因为你什么都说好。”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黎苒顿了一下，直接把歌词纸挡到他面前。
“闭嘴。”
周聿珩接过歌词纸，十分配合地没有再说，只是唇角一直压着笑。
车子很快驶离工作室附近，汇入主路。摄影师这才重新打开设备，继续拍摄两人前往演出地点的素材。
半个多小时后，车辆停在步行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
两人戴好玩偶头套，从停车场另一侧下了车。
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整条步行街人来人往，两旁商铺的灯牌依次亮起，远处不断传来音乐声和人群交谈的声音。
节目组提前将音响、麦克风和需要用到的设备摆在了演奏区域，摄影机则安排在街边商铺内和远处的固定机位，尽量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黎苒透过兔子头套往外看了一眼。
“这里人好多。”
周聿珩站在她身旁：“紧张吗？”
“还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反正也没人认得出来。”
演奏区域附近已经有几个人停了下来。
有人看到摆放好的音响和吉他，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也有人放慢脚步，想看看接下来会有什么表演。
不过这条步行街经常有人进行街头演出，路人早已见怪不怪。
再加上站在中间的只是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熊，大多数人看了几眼，便继续往前走，并没有真正停下来。
工作人员退到镜头外，示意两人可以开始。
黎苒握住麦克风，透过兔子头套看了一眼面前零散的人群。
“大家晚上好。”
清甜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原本准备离开的几个人脚步顿了顿，回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黎苒继续道：“我是小兔子，旁边这位是小熊。”
周聿珩抱着吉他，配合地朝路人挥了挥手。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黎苒也弯了弯唇。
“今天，我们自己写了一首歌。这首歌想送给所有正处在低谷里，或者已经很努力，却暂时还没有看到结果的人。”
“也许现在的生活没有那么顺利，也许你已经很累了，但希望你不要急着否定自己。”
原本只是路过的几个人渐渐停了下来，还有人拿出手机，对准站在演奏区中央的小兔子和小熊。
黎苒轻轻吸了一口气。
“谢谢愿意停下来听我们唱歌的人，希望你们会喜欢。”
她转头看向周聿珩。
周聿珩已经调整好吉他，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秒，清缓的吉他声在步行街上响起。黎苒握着麦克风，随着旋律轻声唱了起来。
“如果今晚的风太冷，就把疲惫留在身后。
你走过漫长的黑夜，天亮总会为你停留。
别怕脚下没有方向，每一步都算作抵达。
就算此刻无人鼓掌，也要相信你会发光。”
她的声音清透柔和，顺着晚风一点点散开。
周聿珩站在她身侧，低头拨动琴弦，没有开口，只用吉他稳稳托住她的声音。
原本只是放慢脚步看热闹的路人，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围在演奏区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半圆。
黎苒最后一句缓缓落下。
短暂的安静后，掌声从人群里响了起来。有人笑着鼓掌，也有人举着手机继续拍摄。
工作人员快速扫了一眼计数器。
五十八人。
距离节目组要求的一百人，还差四十多人。
黎苒透过兔子头套看向四周，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还差好多。”
她压低声音：“时间是不是不太够了？”
周聿珩偏头看向她：“别紧张。”
“可是……”
他轻轻碰了一下她头套上垂下来的兔耳。
“接下来，交给我。”
周聿珩重新调整了一下吉他。
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琴弦，另一段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与刚才那首歌不同，这一次的旋律更加温柔，也更加安静，像晚风吹过耳边，让经过的人不知不觉便放慢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身旁的那只小兔子。
没有人知道。
这首歌从来都不是写给陌生人的，而是写给她的。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
“Istillrememberhowourstorybegins.”
低沉的声音随着旋律落下。
“我还记得那个跟你相遇的日子。
那只流浪猫，把我带到了你的身边。
从那一天开始，我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办法少一个你。”
黎苒怔了一下。
“有时候想成为你的双眼，陪你去看这个世界。
这样就能把你锁在我的视线，不让你再从我的生命里走远。
因为你不是我路过的风景，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周围原本匆匆走过的路人渐渐慢了下来。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摘下耳机，还有人举起手机，对准演奏区中央的小熊和小兔子。
周聿珩没有去看四周的人。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黎苒，只是望着她，继续唱了下去。
“有时候我想借你的口喃喃自语，用你的温柔来整理我的思绪。
想知道你眼里的晚霞，是不是比我看见的更美丽。
也想把每一个醒来的清晨，都写进关于你的日记。”
黎苒握着麦克风，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相聚，离别，轮回彼此的距离。命运总喜欢，让两个人绕很远很远的路。
可不管走散多少次，我都会重新走回你的身边。
我的出现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幸福一辈子。”
歌声随着晚风传开。
围在四周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也渐渐安静下来。
“我想陪你看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还有每一个下雪的冬季。
想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在你难过的时候抱紧你。
想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变成往后漫长的朝夕。”
黎苒当然听得出来。
从那只流浪猫开始，到后来每一句关于相遇、离别和重逢的歌词，写的分明就是他们。
可越是听下去，她心里的惊讶便越重。
他们今天下午几乎一直待在一起，为了完成节目组的任务，两个人花了大半天才将刚才那首歌写完。
可现在，周聿珩竟然又拿出了一首完整的歌。
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不像临时拼凑出来的。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写的？还是说，这首歌其实早就已经存在，只是她一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