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四百米障碍训练场。
沈砚站在起点位置，低头将秒表调整归零。
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训练，他对整条路线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每一处障碍该从哪里起跳，落地以后迈多大步幅，返程时该如何分配体力，几乎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如今再练四百米障碍，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每次都能找出大量问题。
他昨天跑了一分四十三。
前天是一分四十四。
越接近极限，提升速度越慢！
但这很正常。
刚开始的时候，改掉一个错误动作便能快上两三秒。
现在动作已经趋于稳定，想再压缩一秒，都得从起跳位置、呼吸节奏和障碍衔接里一点点抠。
沈砚活动了一下肩背，又压了压双腿。
确认身体状态没问题，他微微俯身，左手按住秒表。
下一秒，他按下计时键，整个人瞬间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很快，但步频和呼吸都保持在提前规划好的节奏内，直到进入障碍区，才开始进一步提速。
跨越三步桩，纵身跳入壕沟，再借助冲势翻出。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通过矮墙以后，沈砚精准踩中起跳点，腰腹发力，双手在高板边缘一撑，身体顺势翻过，没有任何多余停顿。
云梯、高墙、独木桥、低桩网……
一道道障碍被快速甩到身后。
连续半个月的专项训练，让沈砚的每个动作都变得极为精准。
哪怕此刻心率不断上升，肩背、腰腹和双腿都在持续消耗，他的落脚位置依旧没有乱。
返程最后一百米！
沈砚不再保留，呼吸频率陡然加快，双腿连续提速，一口气冲向终点。
就在身体越过终点线的瞬间，他抬手按停秒表。
这套动作看上去很顺。
但一边冲刺一边低头掐表，终究还是影响了一点速度。
沈砚慢跑几十米，等呼吸稍微平稳以后，才拿起秒表看了一眼。
一分四十秒！
“还是没进一分四十以内。”
沈砚皱了皱眉。
不过仔细回想刚才的过程，问题似乎不是出在障碍动作上。
最后冲线的时候，他为了准确按停秒表，注意力有所分散，手上的动作也耽误了一点时间。
否则，应该已经能跑进一分四十了。
沈砚正准备休息几分钟再跑一趟，不远处的陈刚却背着双手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专门盯着某一个班，而是在各个训练场之间转圈，检查新兵们的训练情况。
结果刚走到四百米障碍场附近，就看见沈砚一个人冲过终点。
陈刚看了看训练场，又看向沈砚手里的秒表。
“刚才跑了多少？”
“一分四十秒。”
沈砚如实汇报。
陈刚脚步一顿。
“多少？”
“一分四十。”
陈刚盯着沈砚看了好几秒，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小子刚才跑的是不是少了几个障碍。
“完整路线？”
“完整路线。”
“你自己掐的表？”
“对。”
沈砚把秒表递了过去。
陈刚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一分四十秒。
可他非但没有相信，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四百米障碍的一分四十是什么概念？
新兵练上两周，能两分三十秒及格的就算不错了！
能稳定跑进两分钟的，都算是老兵中成绩较好的了！
至于一分四十，那已经不是普通新兵能够随随便便碰到的成绩了！
全军公开纪录中，最顶尖的成绩也不过一分二十一秒左右。
能够把时间压到那个地步的，全是身体素质、障碍技巧和临场发挥全部拉满的顶尖选手！
沈砚呢？
满打满算才练了两个星期！
从第一次的两分三十，到第一天下午的两分零三，再到现在的一分四十！
别人练四百米障碍，是一点点往前磨。
这小子练四百米障碍，怎么跟开了挂一样，提升得这么快？
陈刚原本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沈砚的训练速度了。
现在看来，习惯个屁！
每次他觉得自己快习惯了，这小子都能再给他整点新东西出来。
“你刚才怎么掐的表？”
“起跑时自己按，冲过终点再自己停。”
陈刚眼皮跳了一下。
“你冲线的时候还得低头看秒表？”
“要看一下。”
“那肯定影响速度啊！”
陈刚直接把秒表往自己手里一扣，转身指向起点。
“休息五分钟。”
“一会儿你再跑一趟，我亲自给你计时！”
沈砚本来就想再试一次，立刻点头。
“是！”
五分钟后。
沈砚重新站到了起跑线前。
陈刚握着秒表，脸上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倒要看看，沈砚这个一分四十，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准备！”
沈砚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前方。
“开始！”
陈刚按下秒表。
沈砚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起步、加速、进入障碍区。
陈刚的视线一直跟着沈砚。
前面几个障碍结束，他脸上的怀疑便已经消失了大半。
没有多余碎步，没有无效停顿。
起跳位置、落地重心和障碍之间的节奏转换，全都稳定得不像一个只练了两个星期的新兵！
最离谱的是，沈砚的动作并不是那种只求快、不顾稳定性的冒险跑法。
他每一次起跳、翻越和落地，都留有足够的控制空间。
“这小子……”
陈刚盯着沈砚通过高板，嘴角微微抽动。
“为了求稳，还没有拼命冲啊！”
返程以后，沈砚的呼吸明显加重，可整套动作依旧没有变形。
最后一百米，他再度提速！
这一次，沈砚不需要分心去看秒表，更不需要抬手按停计时，只需要盯着终点全力冲刺。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沈砚一口气冲过终点线。
陈刚迅速按停秒表。
他低头看向屏幕。
一分三十九秒！
陈刚沉默了。
沈砚继续向前慢跑了一段，随后转身走了回来。
“连长，多少？”
陈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秒表。
一分三十九秒！
“你刚才自己掐的一分四十，还真不是掐快了。”
陈刚将秒表递给沈砚，表情复杂。
“是掐表耽误了你一秒！”
沈砚接过秒表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果然进了一分四十！
虽然只是快了一秒，但这意味着他这段时间对动作和节奏的调整没有问题。
陈刚则完全笑不出来。
两个星期。
一分三十九秒！
再照这个速度练下去，沈砚是不是准备再过一个月，直接让全军纪录感受到来自新兵连的压力？
陈刚忽然想起，沈砚刚练二十公斤负重五公里的时候，自己还担心他进步太快，把身体练出问题。
后来重量一路往上加。
他担心着担心着，也就麻木了。
投弹也是一样。
第一次去通信连，沈砚直接把人家连队纪录给破了，吓得何志远差点当场把人扣下！
现在轮到四百米障碍。
又是同样的剧情，但确是不同的项目！
令人窒息的提升速度！
沈砚调整好呼吸，抬头看向陈刚。
“连长，我申请换下一个项目。”
“换项目？”
“对。”
沈砚认真说道：
“四百米障碍的动作和节奏已经基本稳定，短时间继续练习，提升效率不会太高。”
“我想接触新的军事训练科目。”
陈刚看着面前的沈砚，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新兵连后续要接触的项目。
负重跑，这小子已经练到让人怀疑人生。
投弹，通信连纪录都被他破了。
四百米障碍，两个星期跑进一分三十九。
普通体能训练更不用说，全都已经符合特种部队的要求了！
这小子的身体就像个填不满的训练仓！
今天塞进去一堆训练量，吃顿饭、睡一觉，第二天又能满血更新版本！
既然这小子想换项目……
那就给他上个真正难的！
而且不能再选主要靠身体素质和动作拆解的项目。
陈刚就不信了，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沈砚看两眼、练两天，又直接冲到顶尖水平！
想到这里，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行。”
“今天下午先休息。”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另一个训练场。”
沈砚眼睛一亮。
“连长，明天练什么？”
陈刚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你就知道了。”
“这个项目和负重跑、投弹、四百米障碍都不一样。”
“体能好，只能算基础。”
“真正想练好，靠的是稳定、判断、呼吸、瞄准和对时机的控制。”
陈刚越说，心里越有信心。
射击可不是跑得快，力气大就行！
枪械结构、持枪动作、据枪稳定、瞄准关系、呼吸节奏、扳机控制……
每一个环节都得经过长时间训练才行！
很多新兵第一次实弹射击，紧张得枪托都抵不稳。
有人平时持枪瞄准练得不错，一听到枪响，脑子照样一片空白。
这一次，怎么也得让沈砚多练几天了吧？
……
晚上。
二班宿舍。
沈砚刚走进门，魏善甲和尕娃便同时围了上来。
魏善甲连洗到一半的袜子都没顾上，手上沾着肥皂沫就拦在沈砚面前。
这两人这两星期天天如此，沈砚一回来就问他成绩。
“今天跑了多少？”
沈砚看了他一眼。
“什么多少？”
“还装！”
魏善甲甩了甩手上的泡沫。
“陈连长亲自给你掐表，整个二班都知道了！”
“你今天四百米障碍到底跑了多少？”
尕娃也凑到另一边，眼睛里全是好奇。
“说一下嘛，朋友。”
“我们就是想知道，你这今天又更新到什么版本了！”
宿舍里的其他新兵听见动静，也纷纷竖起耳朵。
就连正在桌边整理训练记录的梁峥，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
沈砚把脸盆放到床下，语气平静。
“已经准备换项目了，四百米障碍的成绩就不说了吧。”
“不行！”
魏善甲第一个不同意。
“凭什么不说？”
“你要是跑得慢，早就说了！
现在不说，肯定是又跑出了什么变态成绩！”
尕娃赞同地点头。
“这就像羊走丢了，放羊的漫山遍野吆喝。”
“他要是捡了只羊，那他保证一声不吭的嘛！”
沈砚听得一脸莫名其妙。
“这跟羊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尕娃十分诚实。
“但是你越不说，我们越想知道嘛！”
魏善甲往前一站，直接堵住了沈砚回床铺的路。
“大伙都是一个班的战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赶紧报成绩！”
“你今天要是不说，我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
沈砚看了一圈。
宿舍里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梁峥依旧背对着这边，看上去好像完全不感兴趣，只是手里的笔停了半天，训练记录也一个字没写。
沈砚只好开口。
“一分三十九秒。”
宿舍瞬间安静。
魏善甲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
尕娃也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二班其他新兵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分……多少？”
魏善甲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一分三十九。”
沈砚解释道：
“我自己掐表是一分四十，后来陈连长亲自计时，发现我冲线时低头按秒表浪费了一秒。”
魏善甲彻底不说话了。
自己掐表，浪费一秒。
所以真实成绩是一分三十九！
听听。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和尕娃练四百米障碍时，还在研究怎么从壕沟里出来得更体面。
沈砚已经开始研究，怎么避免因为自己掐表耽误一秒了！
尕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向沈砚。
“朋友。”
“我突然觉得你不是铁打的。”
“铁打的也没有你更新这么快嘛。”
桌边的梁峥缓缓放下笔。
一分三十九秒。
他在军校时的极限成绩，也不过一分五十三秒左右。
也就是说，沈砚只练了两个星期，便比他快了整整十四秒！
梁峥默默扭过头，看向墙壁。
幸好。
幸好自己这次没有冲动！
想到这里，梁峥悄悄松了口气。
陈刚那顿教育还是有用。
指挥员就干好指挥的事情就行，不必和变态去比嘛！
不比！
坚决不和沈砚比！
另一边，魏善甲终于从打击中缓过来一点。
他决定暂时不讨论一分三十九这个伤感的话题，转而问道：
“那你明天换什么项目？”
听到这句话，尕娃和二班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陈刚下午说的那些话。
再加上陈刚说明天要带他去另一个训练场。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沈砚看着众人，嘴角慢慢扬起，压低声音说道：
“我应该是要提前摸枪了！”
魏善甲眼睛瞬间瞪圆。
“什么？！”
尕娃也懵了。
“摸枪？”
“真枪嘛？”
宿舍里其他新兵更是一下围了过来。
他们都入伍一个多月了，虽然早就知道后面会安排射击训练。
但具体什么时候摸枪，至今还没有正式通知！
而沈砚现在却告诉他们，自己要提前接触射击了？
魏善甲手里的袜子啪嗒一声掉进脸盆里，肥皂水溅了自己一裤腿，他却根本顾不上。
“凭什么啊？”
“大家都是新兵！”
“你四百米障碍跑得快，怎么还能奖励提前摸枪？”
尕娃望着沈砚，满脸羡慕。
“负重跑第一，投弹破纪录，四百米障碍一分三十九，现在又要提前摸枪。”
“朋友，你这不是当新兵。”
“你这是把新兵连所有项目挨个提前解锁嘛！”
魏善甲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投弹恢复以后，很快就能追上沈砚的训练进度。
现在倒好，自己的手雷还比着沈砚差一大截，四百米更是差的老远了！
但这还没完，沈砚这变态都准备提前摸枪了？
他这版本更新的速度，还让不让同期新兵活了？
梁峥听到“射击”两个字，也终于转过身来。
看着沈砚脸上的期待，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他很清楚，枪械射击和之前那些项目可不一样。
梁峥想到这里，神色稍稍放松。
这一次，沈砚总不可能再练几天就把射击成绩刷上去吧？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梁峥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几次判断。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算了，话不能说得太早。
明天还是先跟着去射击场看看情况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