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自古便是风流富庶之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处处皆是江南水乡的婉约与诗意。
一艘乌篷船悠悠行于太湖碧波之上,船头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的男子,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正是稍加易容、改换了容貌的宋青书。
他此刻的化名为“宋清”,收敛了全身那足以惊天动地的气机,看上去就像一个略懂些武艺的寻常江湖人。
他身侧,木婉清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却未戴面纱,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在湖光山色映衬下,更添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只是她看向宋青书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依赖与柔情。
另一边的钟灵则活泼许多,她趴在船舷,看着水中游鱼,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笑声,为这静谧的湖面增添了几分生气。
“夫君,我们真的要……要去那个曼陀山庄,给别人当花匠吗?”木婉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委屈。
在她心中,自己的男人乃是盖世英雄,是神仙般的人物。如今却要屈尊降贵,去给一个什么山庄做下人,这让她如何能够接受?
宋青书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她微蹙的眉头,淡然一笑:
“婉儿,你可知何为‘龙游浅水’?有时,潜于九渊之下,并非蛰伏,而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猎物,而后一击致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听完这番云遮雾障的解释,木婉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明白,夫君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深意。她只需要无条件地相信他,追随他便足够了。
“那……那我和钟灵妹妹呢?”
“我已在姑苏城中为你们备下了一座宅院,你们暂且安顿下来。这曼陀山庄只招男丁,且规矩森严,你们去了反而不便。”宋青书柔声安抚道,“放心,不会太久。”
将二女安顿在城中一座僻静雅致的院落后,宋青书孤身一人,按照打探来的消息,乘船来到了曼陀山庄之外。
远远望去,整座岛屿遍植茶花,锦绣一片。岛屿入口处设有一座水榭码头,几名劲装家丁手持长刀,神情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船只。
今日,正是曼陀山庄十年一度招募花匠的日子。码头上已经稀稀拉拉地停了几艘小船,十几个前来应募的汉子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宋青书一袭青衫,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混入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他正闭目养神,忽听身旁传来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声音。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段誉,大理人士,也是前来应募花郎的。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宋青书睁开眼,便看到一个身穿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正对自己拱手行礼。不是在无量山见过一面的段誉,又是何人?
只是此刻宋青书已易容,段誉自然认不出来。
“宋清。”宋青书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段誉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以为意,反而自来熟地继续说道:
“宋兄可知,这曼陀山庄的茶花冠绝天下,据说有许多早已绝迹的稀世品种。
在下不才,对花草之道也略有研究,此番前来,正是想一睹‘十八学士’、‘抓破美人脸’这些传说中的名品风采……”
他正说得兴起,码头水榭中,忽然走出一个身穿绿衣,双环发髻的俏丽丫鬟。她约莫十六七岁,肌肤雪白,容貌甚是秀美。
段誉一见,顿时双眼放光,后面的话也忘了个一干二净,痴痴地看着那丫鬟,嘴里喃喃道:
“神仙姐姐……莫非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王姑娘?”
那绿衣丫鬟自然就是阿碧,她被段誉这毫不掩饰的痴迷目光看得俏脸一红,随即柳眉倒竖,娇斥道:
“看什么看!登徒子!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段誉被骂得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作揖道歉:
“姑娘恕罪,在下……在下只是见姑娘仙姿玉貌,一时失神,绝无冒犯之意。”
阿碧轻哼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都听好了!我们曼陀山庄招募花郎,规矩严苛。
今日夫人亲自考核,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若是有半点差池,或者心怀不轨,哼,这太湖底下,可不缺喂鱼的肥料!”
她话音刚落,一股森然的寒意便笼罩了整个码头。
所有应募者都吓得噤若寒蝉,只有宋青书,依旧神色淡然地立在原地,仿佛那番威胁之语,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岗。
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了水榭,落在了那座繁花似锦的岛屿深处。
琅嬛玉洞,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