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下,徐达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他看着那句“功高震主,天下定后,杀”,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常遇春的一双虎目瞬间被血色充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汤和更是如遭雷噬,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句“圈养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幅画面,是濠州城外的难民营。
朱元璋背手而立,冷漠地看着那些因为饥饿而倒毙在路边的百姓,听着营中传来的阵阵哀嚎。
亲兵于心不忍,低声问:“主公,咱们粮仓里明明还有存粮,为何……为何不放粮赈灾?”
朱元璋的声音,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酷。
“人,只有饿到极致,才会知道谁给他一口饭吃,谁才是他的救命恩人。民心,不是施舍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刚刚赶来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惊天的哭骂声。
“畜生啊!原来是你故意不放粮!”
“我的娃儿……我的娃儿就是那几天饿死的啊!朱元璋,你还我儿命来!”
“你不是人!你不得好死!”
而第四幅画面,更是让所有人,包括赵敏在内,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毛骨悚然。
那是在朱元璋的幻想之中。
他头戴平天冠,身穿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高坐于金銮殿之上。他面无表情,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着一道道旨意。
“胡惟庸谋逆,诛其九族,牵连者三万余人,尽数处死。”
“大将军蓝玉骄横,图谋不轨,剥皮实草,传示天下。其党羽,一概论斩。”
“明教妖人,蛊惑人心,其旧部当彻底清算,不可留一活口。”
……
那血淋淋的未来,那深藏于他内心最深处的帝王杀机,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徐达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喉头哽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原来……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只是该杀的功臣。”
“完了。”
朱元璋瘫软在地,汗出如浆,口中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再不会有任何人,替他求情。
再不会有任何人,对他抱有半分幻想。
“朱重八!我操你祖宗!”
常遇春狂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那只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脸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朱元璋被这一拳打得满口牙齿混着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狼狈地滚落在地。
他趴在地上,咳着血,却忽然疯了一般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是!没错!咱就是要当皇帝!”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不想做人上人,难道要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他挣扎着爬起来,眼中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疯狂与怨毒。
“宋青书!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一身武功罢了!若没有你,这天下,早晚是咱朱元璋的!”
“明教那群蠢货,本就该被咱利用!为咱的江山铺路!”
“徐达!常遇春!你们这些没脑子的武夫,若没有咱朱元璋带着你们,你们早就死在元兵的屠刀下了!还轮得到今天在这里冲咱摆脸色?”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脚下战靴的夹层中,拔出一柄三寸长的乌黑短刺!
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用尽全身最后力气,直刺宋青书心口!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一刺,凝聚了他一生的狠厉与不甘,快如电闪!
然而。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柄淬满剧毒、无坚不摧的短刺,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尖锐的刺尖,距离宋青书的胸膛,不足半寸。
任凭朱元璋如何催动内力,涨得满脸通红,那短刺也再不能前进分毫。
仿佛它刺向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
宋青书的眼神,依旧淡漠。
他轻轻地,一夹。
咔……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刺,竟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金属粉末。
而后,他抬手,一指点出。
那根碾碎了朱元璋所有希望的手指,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精准地点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噗!
朱元璋只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腹中轰然炸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沿途洒下一串血珠。
他体内的经脉,被那股霸道绝伦的真气摧枯拉朽般寸寸震断!
武功,尽废。
“呃……啊……”
他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宋青书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
“你的命,不由你。”
“由本座。”
他转身,不再看地上的朱元璋,对一旁的范遥下令。
“将他押回濠州,当着全城军民的面,公开审判。”
“是,教主!”范遥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铁链将朱元璋牢牢锁住。
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单膝跪倒在宋青书面前,神情肃穆,发自肺腑。
“我等,愿奉盟主(教主)为主,整合义军,驱逐鞑虏,克复中原!”
宋青书还未开口。
地宫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
一名身穿武当道袍的弟子,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掌门!”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泪水,声音嘶哑。
“武当……武当急报!”
宋青书的眼神,骤然一凝。
那弟子泣不成声:“七日前,元廷妖人以奇毒封山!整座武当山……如今都被毒雾笼罩!宋大侠、俞二侠他们……他们都被困在紫霄宫,生死不知!”
“山下,有个自称‘血衣侯’的元廷高手……他……他放下话来,扬言明日午时,要亲手摘下我武当三清殿的匾额,取……取太师傅的首级!”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杀意,以宋青书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地宫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降至绝对零度。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宋青书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三个字。
那声音里,蕴含着足以冰封地狱的寒意与杀机。
“血、衣、侯?”
“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