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嗫嚅着嘴角，神色古怪。
别看这男子长得粗粗壮壮的，一脸老相，实际上，他年纪也不大。几乎从他有记忆起，大家就都这样干，他打小就熟悉了。
所以，他虽然一直认为厉神娘娘跟山神大人是夫妻，却也不觉得这嫁山娘、赘山郎的习俗有什么奇怪的。
但这会被张海盐点出来了，就有点奇怪了。
是哦！
厉神娘娘不是山神大人的妻子吗？
那他们怎么还给人家献祭新郎新娘？
哦豁——
再一深想。
怪不得这些年里，飞坤爸鲁跟厉神娘娘都没有再出现过，不会是他们这些信徒干的这缺德事儿，将他们夫妻给拆了吧。
男子越想越觉得天塌了。
整个人一副乌云盖顶的颓废模样。
张海盐戳他一下，他倒一下，张千军万马推他一下，他退一下，生无可恋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小伙子，你不懂事，瞎说什么鬼话呢？”
倒是旁边的一个婶子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了。
她插话进来不说，还推了张海盐一把。
“小伙子，看你这一脸光棍相，没成婚吧？”
被推的张海盐本就一愣，又听着这婶子指着他鼻子说他光棍。
张海盐：……
师傅之前说他就算了，现在……
他颤颤巍巍指着自己，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一脸光棍相！你！你这人……”
旁边三个笑话他笑话地厉害，连被当面造谣，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新郎的今歌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婶子视线扫过。
三人立刻收敛了笑模样。
“一看你们几个啊，就都没成婚。”
几个：……
不是，这世间还有什么道理，是专门歧视她们这群未婚男女的吗？
四人瞪眼。
但婶子却不怕，她可不像之前这个怂货，被人一瞪眼，就唯唯诺诺的。这还在大街上呢，能出什么事？
她一副经验十足的过来人语气讲话。
“那老话说得好，新婚亲一口，欢喜抖三抖；老夫老妻亲一口，隔夜饭都要呕。”
“所以，我说你们这群没结婚的小年轻不懂。”
“这夫妻做久了，互相之间，就像我跟我家老头，有时候，我真的是看对方一眼都嫌。”
四人：……
“那……那……”张千军万马被这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的，“那你们也不能拆人家夫妻呀。”
“你这小伙子说什么胡话呢！”听着这话，婶子着急地一拍手，“谁要拆人家夫妻了？”
她紧张地四处拜了拜，“山神大人，厉神娘娘，莫怪莫怪，这话都是这小子说的，可不是我！”
“您二位情深意重，天生一对！莫怪莫怪！！”
等拜完后，她才心安下来，接着小声说话。
“什么叫拆人家夫妻？”
“这么说话，小心厉神娘娘晚上找你。”
“我们送上去的这些山娘山郎，不过都是闲暇时的消遣，私底下玩玩罢了，做不得数的。那两位神明，才是正经夫妻。”
“只是这样有些新意，两位神明之间的夫妻感情，才会更加亲密稳固。”
张海琪听着也是目瞪口呆，这些年里，她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了。
但像这般供奉神明的，她当真是第一次见。
照这婶子的说法，那两位神明是不是还要多谢你们这些信徒，为他们多年夫妻的感情生活和谐操心操肺。
“厉害。”
她夸赞道。
而今歌，此刻目光呆呆的，看着已经像是走了一会。
婶子摆摆手，“嗨，厉害什么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山神大人跟厉神娘娘到底是不是夫妻还是两说呢！”
“你说说，万一人家只是兄妹，我们只给山神大人送了新娘子，那等回过头来，两兄妹俩在神庙里一对账，妹妹说，你们这群信徒只给哥哥送新娘，不给她送新郎，是不是看不起她？妹妹再跟哥哥说些坏话，哥哥到时候说，你不给他妹妹送新郎，是不是也不怎么看得起他？”
“哦嚯——”
婶子一摊手。
“这不两边都完蛋了吗？”
所以啊，劳动人民搞不明白，但劳动人民有的是智慧。
“还有啊，”婶子这回说得音量极低，但表情尤为得意，“为了大家面上好看，我们把这两个神庙建得远着呢。”
这两边的神庙建得极远，几乎在百乐京的一东一西两端。若是两位神明是夫妻，只要他们自己不说，保证对方不知道。
今歌张了张嘴，又合上，可实在忍不住，又张了张嘴。
“你们就不能两个都不送呀？！”
“那不能，什么都不送，岂不是显得我们多没诚意，那人家神明凭什么保佑我们？”
婶子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说得其实还意犹未尽。
但不远处，有人招呼她过去，她只好作罢，离开的时候，还十分热情地招呼四人。
“看你们是外地的，这几天就别走了。后面三天，我们这边选拔山郎跟山娘，可热闹了，你们都去瞧瞧。”
“婶子看你们长得俊，没准你们就能选上呢。”
这话……没人敢吱声。
“咳咳——”
半晌，有人咳嗽。
“你们说这夫妻两……”
“咳咳——不是！”
“你们说，这苏亚祭司到底是谁杀的？”
“还有，这边的人，怎么会这么确定，是那厉神娘娘干的？”
*
苏亚祭司府邸，今歌等人离开之后的后半夜，依旧烛火通明。
“找着没有？你们到底找着那个女子没有？”
高座上，祭司苏亚怒吼着。
高座下，属下俯身跪地，战战兢兢地，不敢应声。
他们也实在不明白，明明今晚捣乱的，有两男一女。怎么除了明目张胆拜访的那个女子，又冒出个幽灵似的女的来？还除了大祭司，其他人谁都没见着这人。
“那还不再去找？！”
“今晚！就是把百乐京给我翻个遍，也一定要将那个妖女给我找出来。”
属下们应声退去，整个房间，只余高台之上的祭司苏亚一人。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
眼前却又恍过了那道身影。
黑夜里，女子脸上戴着面具，背着神弓，越墙而去。
那道身影……
跟当初，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
“她回来了！”
“他肯定也回来了！！”
苏亚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额头正好磕到扶手，磕出血来，可他却满脸不觉，只在嘴里一直喃喃着。
“她回来了！”
“他肯定也回来了！！”
“他肯定也回来了！！！”
“神罚！神罚真的要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门外来回走动的守卫，听得更是满脸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