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海布里球场。
2006年1月3日，英超第21轮，阿森纳主场迎战曼联。
海布里外雨幕压城，北看台红白围巾连成整片，南看台三千曼联球迷把红色撕开一道白口。
歌声从四面撞在一起，雨声都压不住。
没票的球迷挤在酒吧门口，红白球衣和红色球衣混成一片，啤酒沫顺着台阶往下流。
开球前三个小时，海布里已经坐满。
雨从中午开始下，到开球前也没停。
草皮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球滚上去会带起一串水花，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成。
温格站在更衣室的白板前，马克笔在手里却迟迟没有落笔。
“林。”
温格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默身上。
“今天曼联的锋线，鲁尼、C罗、范尼，三个人都很厉害。鲁尼的冲撞，C罗的速度，范尼的抢点。你注意点！”
“收到，头。”
林默靠在柜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对于鲁尼和C罗，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人的组合威力。
C罗这个赛季正式成长为一线球员，然后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到他40多岁，都是超级巨星级别。
“还有，”温格看了他一眼，“弗格森赛前说他最近研究了你这段时间的录像。他说他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了。”
“知道了，那就等他们过来。”
温格看了林默一会，没再说什么。
法布雷加斯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弗格森那句话什么意思？他找到你的弱点了？”
林默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你信？”
“不信。”
“那不就结了。”
法布雷加斯笑了一声，把球衣套上脑袋。
亨利在另一头系鞋带，头也没抬：“塞斯克，别问了。他要是真找到弱点了，早就自己留着了，不会提前说。”
“弗格森提前说，”吉尔伯托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就是想让你多想。你想多了，脚下就慢了。”
“没意思。”
林默说。
更衣室里笑成一片。
坎贝尔走过来，大手按在林默的肩膀上：“林，今天禁区里的事交给我。你只管站好门。”
“好，那你可别求支援。”
林默重新闭上眼，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过电影了。
“弗格森，老狐狸。他说知道怎么对付我，无非就是那几招。鲁尼冲撞，C罗假摔，范尼抢点。英超裁判尺度松，曼联这种队，哨子稍微一松，他们就往死里上身体。”
“来呗。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球员通道里，灯光暗沉，两侧墙壁上刷着阿森纳的历史照片。查普曼、亚当斯、亨利，一张张脸从眼前掠过。
曼联的球员先出来了。
鲁尼走在最前面。
他比九月时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脖子粗得看不出颌骨线条，走路的时候两条胳膊往外撇着。他的眼睛扫过阿森纳的队伍，在门口那个绿色身影上停了一瞬。
“鲁尼，又壮了。这哥们是不是把健身房当家了？越壮撞起来越有手感。”
鲁尼没有走远。
他停在林默面前，雨天的灯光把他脸上的水珠照得发亮。
“华国小朋友。”鲁尼说，“我记住你了。九月那场把范尼撞飞的就是你吧？今天轮到我。”
林默抬眼，看着那张比九月又圆了一圈的脸：“轮到你什么？”
“轮到你倒霉。”鲁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今天我要从你手里抠三个球出来。”
“三个？”林默说，“范尼一个，C罗一个，你一个，排队？”
“排什么队。”鲁尼往地上啐了一口，“谁先进，谁就是头一个。”
“那你们排队吧。”林默说，“一个都进不了。”
鲁尼冷笑道：“你最好别让我第一个进。我进了第一个，后面就刹不住了。”
“你进不了第一个。”
林默说。
“走着瞧。”
鲁尼摆摆手，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C罗跟在后面。葡萄牙人去年夏天刚转会曼联，半个赛季下来，身体明显比九月时壮了一圈。肩膀的弧度撑满了球衣，胸口那道广告logo被撑得微微变形。
他低着头整理手套，走过林默身边时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
范尼在最后。荷兰人身高一米八八，腿长步慢，走路的姿态像在散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禁区那片草皮，像在丈量什么。
“范尼这老狐狸，不声不响的。他肯定研究了我的站位习惯，想抢点。你的膝盖上次被我撞了，这次还敢来？”
费迪南德和维迪奇跟在范尼后面。两个中卫，一个一米九一，一个一米八八，并肩走的时候把通道堵了大半。
费迪南德的表情松弛，还在跟维迪奇说着什么，维迪奇面无表情，目光落在林默的方向。
“费迪南德和维迪奇。英超最强中卫组合。两个人加起来快两百公斤。角球时要是能同时撞飞他们，够本。运动战里他们不会轻易上来。”
林默靠在通道墙壁上，手套已经戴好了，眼睛半阖着。
……
“哔！”
主裁判韦伯吹响了开场哨。
海布里六万个座位同时发出嗡鸣，声浪撞向雨幕。
比赛从第一分钟就进入了曼联的节奏。
弗格森排出了4-4-2的阵型，鲁尼和范尼搭档锋线，C罗在左路，吉格斯在右路，斯科尔斯和基恩坐镇中场。
这是曼联最经典的配置，也是最暴力的配置。
开场第1分钟，曼联就压了上来。
斯科尔斯中场拿球，分给左路的C罗。
C罗接球，抬头看了一眼阿森纳的禁区，右脚外脚背一拨，身体突然变向。
劳伦重心跟过去，C罗左脚一扣，从他右侧杀过。海布里客队区三千曼联球迷炸开。
C罗内切到禁区角上，起脚。
球擦着立柱外侧飞了出去，砸在广告牌上，弹回场内。
C罗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默也没说话，走过去把滚到脚边的球踢回给劳伦：“没事，雨里球滑，他越想发力越容易打飞。”
“我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
劳伦嘟囔。
“故意打飞？”林默说，“那他今天得故意很多次。”
第2分钟。
轮到鲁尼了。
基恩中场断球，一脚直塞，把球捅到鲁尼脚下。
鲁尼背身接球，扛开图雷，转身朝禁区冲过来。
坎贝尔横移补位，鲁尼没停，肩膀一靠，把干扰扛开，起脚。
球贴着草皮飞向近角，带着雨水的速度，又快又低。
林默判断对了方向，身体往下一沉，右手把球挡出底线。
鲁尼收不住脚，整个人撞进林默怀里，两个人滚在湿滑的草皮上。
裁判韦伯的哨子没响。
鲁尼先爬起来，低头看着还坐在雨地里的林默，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脚射得怎么样，华国小子？”
“不错。”林默坐在地上，拧了拧球衣下摆的泥水，“差一点就进了。”
“差一点？”鲁尼笑起来，露出白牙，“下一次就不差一点了。”
“嗯。”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等着。”
鲁尼又笑了一声，跑回中场。
林默把球摆好，一脚踢给坎贝尔。
第3分钟。
曼联的攻势再次压上来。
斯科尔斯中场拿球，一脚斜长传打向阿森纳禁区左侧。
C罗又一次从边路内切，抢在劳伦之前拿到球。
C罗抬头，起脚传中。
球飞向后点。
范尼从图雷身后闪出来，抢在坎贝尔之前起跳，额头对准来球。
“范尼头球！”
荷兰人的头球砸向球门右下角，角度刁钻，力量十足。
“这球顶得不错，角度够刁！”
林默横移一步，身体压低，双手迎球。掌心一沉，手腕一裹。
“啪！”
球被稳稳锁进怀里。
范尼落地，收不住脚，膝盖撞上林默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