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大年三十了。
这天刚亮,我和老扈就贴起春联,在门口挂上两个大红灯笼,还在后院里扯了一圈绳子,挂了些小彩灯,晚上一亮,花花绿绿的,热闹得很。
福字倒着贴在堂屋门上,寓意福到了。
老扈非要把关公年画贴在大门上,说比门神管用,什么妖魔鬼怪来了都不敢进来。
我们贴完春联,白静和杏儿就开始忙活起了年夜饭。菜是我们几个早就商量好的,八凉八热,鸡鸭鱼肉全齐。杏儿掌勺,白静打下手,老扈自告奋勇帮忙烧火,结果火太旺,第一盘红烧肉炒糊了,被白静气得赶出了厨房。
“去去去,越帮越忙。”白静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你自己玩去,饭好了喊你们。”
老扈满脸委屈的朝我们走过来:“我这不也是想帮忙嘛。”
我和谢疯子坐在院子里喝茶,看他那样子都笑了出来。我给老扈倒上了一杯茶,调侃他道:“扈兄,快来歇息歇息。”
等到下午太阳刚落山,我们家的年夜饭就摆满了一桌子。满满一大桌子,红焖肘子、清蒸鸡、红烧鱼、炸丸子、凉拌木耳、酱牛肉,中间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是杏儿一早包的。
老扈拿出一瓶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上,连谢疯子都满了一杯。小白蹲在桌子上,面前放着个小碗,里面盛着肉和饺子。
“来!我们今天也吃个早饭!举杯!”老扈端着酒杯站起来,做作的清了清嗓子,“今天大年三十,咱们凑在一起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把该办的事都办成,把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来来来,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白酒一口闷下,火辣辣的,就像一条火龙直窜进胃里。
白静吃了口饺子,竟有些泪眼婆娑的轻声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过年。以前在家,就我和我爸两个人,都是冷冷清清的。”
“以后咱们年年都在一起过。”杏儿夹了块鸡肉放她碗里,“人多热闹,吃饭也香。”
我看向谢疯子,他端着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这人很少跟人凑热闹,也从不喝酒。可今天却坐得十分安稳,眼神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过年好。”我对着他举了举杯。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大家在愉快的氛围中,吃完了除夕团圆饭。吃完饭,大家伙一起帮着收拾。
天已经全黑了,老扈抱着鞭炮和烟花跑到院子中间,喊我们都出来看。
“我可点了啊!你们都躲远点!”
他蹲下身准备点鞭炮,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往旁边一扔,赶紧就往后跑。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响声,红色的碎纸屑满天飞舞,烟味儿掺着火药味,闻起来还挺好闻。
我从小就喜欢闻鞭炮硝烟的味道,可能在那些穷苦的日子里,只有到了过年才会有一个几毛钱的红包,或者吃上一顿好吃的。
杏儿捂着耳朵在旁边咯咯直笑,小白吓得一溜烟钻进了我的怀里。
放完鞭炮再放烟花,咻的一声,一道火光冲上夜空,砰地炸开一朵五颜六色的光花。
“真好看!”杏儿拍着手,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老扈站在旁边,嘴里叼着烟看着烟花,脸上也带着笑,没了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眼神也莫名多了几分感伤。
我们在房间里守着火盆,打着纸牌,一直守岁到后半夜,大家才都有了困意。
各自回房睡了。
正月初一一早,天刚亮我们就被隔壁的鞭炮声吵醒了。街坊邻居开门放鞭炮,叫“开门炮”,都图个新年大吉。
我们都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白静叫人准备的,也只有她心细能想到这些。
老扈穿了件深蓝色的新棉袄,头发剪得短短的,倒真像一个精神小伙了。
杏儿穿了件红毛衣,衬得脸蛋红扑扑的。白静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素净好看。谢疯子还是那身黑衣服,只不过换了身新的。
大家先在院子里互相拜了年,老扈给杏儿塞了个红包,说是压岁钱。杏儿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脸羞得红红的。
“走!拜年去!”老扈搓着手,“去唐麻子那老小子,讨个红包,顺便蹭杯好茶喝喝。”
我们溜达着就走过去了,没五分钟就到了。唐麻子铺门大开着,他穿着件织锦缎的棉袄,正站在柜台后拿着紫砂壶美滋滋的喝着。
看见我们进来,他立马放下东西拱手笑道。
“哎哟!白小姐、杏儿丫头、小天师、扈爷,新年好啊!唐某在这给各位拜年了!”
“唐老板新年好啊!恭喜发财啊!”我也拱手回礼。
老扈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唐麻子,大过年的,红包总得有一个吧?”
“扈爷,您这都多大个人了,还要红包啊?”唐麻子笑着说,却转身从柜台里拿了四个红包,递过来,“有有有!人人有份!图个吉利啊!”
杏儿接过红包,小声说了声谢谢唐老板。
我们坐下喝茶,聊了会儿闲天,说起去年年末的一些事,唐麻子自从从杏儿老家回来就有点刻意远离我们,可能是真怕了我这招邪体质吧。平时只是偶尔和杏儿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没事也不往我们那边跑了。
“听说你们最近往福建跑了趟?”
我笑了笑,答道:“嗯,去办点小事,怎么了唐老板你有兴趣?”
“别别别!我可是立下毒誓了,再也不掺和你们下地的事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唐麻子连忙摆手说道。
“没别的,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唐麻子压低声音,凑近说,“最近南边海面上可不太平,我听几位老板都说,好像上面人都派了好多军舰过去,搅得那一片的海斗生意都做不成了。”
老扈和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唐麻子消息灵通,知道点风声也不奇怪,可是上面怎么会突然去海里呢?还出动了军舰,那我们下回去,不是容易被瓮中捉鳖嘛?
“多谢唐哥提醒,我们心里有数。”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就是去看看,不往海底去。”
唐麻子点点头,也不多问。行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他心里门清。
我们坐着闲聊了一个多钟头,才起身告辞。唐麻子送我们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往回走的路上,老扈凑过来说:“看来羊玄子那老小子在那边动静不小,连岸上都听见风声了。”
“动静越大,说明他越是没进去,要不他早就拿完东西偷摸溜走了。”我说。
“那现在抓这么严,我们过完年到时候怎么进去呢?”老扈一脸无奈地问。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了海边总有办法,现在想的再多也没用。”
看来得找机会打电话问问张水生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了。
回了家,我让白静给张先生打去电话问问现在海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白静打了半天,张水生那边也没人接电话,最后只得作罢。
初二一早,我跟大家提了个想法。
“今天没事,咱们去趟西山的万寿宫吧。”
老扈愣了一下:“西山万寿宫?跑那儿干啥?烧香许愿啊?”
“许真君是闾山派的法主,西山万寿宫是净明道的祖庭,也算是闾山一脉的源头。”我解释道,“咱们年后要进沉岛,去拜拜祖师,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顺便也求个心安。”
白静点头:“王衍说得对。许逊是晋朝人,道法高深,斩蛟龙治水,闾山派尊他为闾山九郎,很多法门都是从净明道传下来的。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老扈立马起身,“去拜拜祖师爷,让他保佑咱们顺顺利利,把羊玄子那老小子绳之以法!”
谢疯子也没意见,众人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开着越野车往西山去,用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我们就到了。远远就看见山门,古柏参天,香烟缭绕,比金沙堂热闹多了,因为是大年初二,来进香的人络绎不绝。
在山门的正中间写着“万寿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我们停了车往里走上台阶,前殿几乎挤满了人,因为供着许真君的缘故,香火很是旺盛。
我们也买了香,每人上了三炷。我拜的时候,心里没求别的,就求此行平平安安,身边的人都能全身而退。
拜完正殿,往后院走,后面是真君殿。院中古柏都有上千年了,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站在树下,连风都自带一股清苦的柏香。
老扈四处打量,啧啧称奇:“这离省城近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比金沙堂看起来气派多了。不愧是祖师爷的道场,气场都不一样。”
“都是有钱人捐的香火钱,我记得我爸以前也捐过一笔钱。”白静看着富丽堂皇的殿宇说道。
“嘿,没想到白总还是个大善人啊。”老扈贱兮兮地凑近白静说,“捐了多少钱啊。”
“不知道具体的,可能有几万吧!”白静淡淡地说道。
“几万?”老扈咂舌,“几万块钱就给他们,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啊!”
接着又说:“那你白家都捐了这么多钱,咋没人来迎接你呢?”
正说着从我们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白小姐,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