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厚、折适可领麾下精锐牙兵先行入城,即刻分赴青唐八道城门接管城防。
守城锁钥全数收缴入库,箭楼弓弩、滚石、火油一应守城器械尽数封存,原吐蕃守兵尽数调离城垛,统一集中看管。
全城施行严苛封城管制,仅留正门一处供官军往来,剩余七门落锁封禁,铁索缠绕重兵把守。
城内蕃部、丝路商贾、寺院僧众无军令不得擅自出城,同时隔绝内外消息,既防城外溃卒勾结城内旧部起事,也阻战乱流言四处蔓延搅动人心。
宋军铁骑分路突进,第一时间占据王宫、官署、军械库、粮仓、府库五大命脉重地。
青唐王室历年囤积的粮草、金银珠玉、锦缎绫罗逐一清点登记,尽数归入随军军资;
全城上下大到官军方盾长枪,小到百姓私藏短刃,不分贵贱一律搜缴入库。
户籍簿、部族名册、山川舆图、商旅税册全部收归宋军掌握。
大军依照街巷、部族地界分片布防,街头巷尾岗哨林立,昼夜不间断巡逻,全城戒严。
兵士沿街搜捕潜藏城内的溃兵、私甲与主战武士,但凡私藏兵刃、出言挑衅、聚众煽动者,当场格杀,绝不姑息。
入城当日,城坊要道便贴出蕃汉双语安民榜,严明宋军军纪:不屠城、不扰民、不抢夺私产、不加罪归降之人。
告示明言,寻常牧民、安分商客、清修僧尼只需闭门安分度日,不曾参与叛乱,过往罪责一概既往不咎,身家财物则可保全。
同时严束麾下将士,劫掠、欺凌蕃民、无故寻衅者军法处置,以宽厚姿态安定满城人心,防止商户四散逃亡、百姓弃城流离,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场。
军士专挑溪赊罗撒死忠旧部、主战酋豪私辖部落重点盘查,逐坊清剿暗藏武装,掐灭城内作乱苗头。
城外驿站、山头烽燧、边境斥候据点同步被宋军抢占,已切断青唐旧部对外传信渠道,断绝残党互通密信、串联外援的门路。
斥候分道奔赴山野与西夏边境,日夜探查残卒动向、外敌窥伺踪迹,实时把控周边局势,防备敌军突袭反扑。
对于青宜结牟、各部酋豪、寺院大喇嘛、于阗回鹘商队首领,宋军采取怀柔管控,供给衣食礼遇周全,却严限私下集会,不许旧蕃权贵私下串联议事。
一面以钱粮绸缎安抚赏赐诚心归顺之人,一面暗中甄别心存异志之辈,分化拆解青唐延续百年的旧权力圈层,使其再难抱团割据。
随军工兵环绕全城巡查城墙、箭楼、护城河等防御工事,深挖探查地下暗道、隐秘私门,所有潜行通道全数封堵,杜绝残兵借暗道偷袭作乱。
整套城防体系重新修缮调配,青唐王城自此转为大宋镇守河湟的边防重镇。
暮色沉沉覆压青唐王城,昔日蕃王宫殿今夜灯火万盏,通明如昼。
鼎釜罗列殿中,肥羊醇牛炖煮得香气滔天,烈酒倾樽,琥珀流光,一扫经年边塞苦寒。
章楶于王宫大殿大排筵席,犒劳此番收复河湟的三军将士。
一时间城外三军鼓吹齐鸣,雄浑《定羌凯歌》响彻王城内外,金戈气象、拓土之声荡彻云霄。
文武诸将依次按阶落座,归降的吐蕃诸部酋豪分列殿侧,垂首侍宴,姿态恭谨,尽显臣服之态。
酒过两巡,殿内欢洽渐浓。
龟兹公主青宜结牟为显归降诚意,传令蕃地舞姬入殿踏歌助兴。
一众龟兹、回鹘舞姬翩然入场,皆是深目卷发、身姿窈窕,身披轻薄如烟的西域纱衣。
琵琶叮咚、箜篌婉转,清越乐声起处,众姬旋身起舞,胡旋翻飞、裙摆流霞,
步步轻盈、圈圈回风,满殿皆是浓郁异域风情,惊艳四座,引得满堂武将频频侧目。
高俅端坐主宾席上,看着眼前眼波流转、风情各异的西域舞姬,心底小心思又生出来了:
古人诚不欺我,看完胡旋舞,属实有点想吃葡萄干了……
满堂笑语喧阗,酒酣气盛,殿中氛围热烈至极。
片刻后,章楶微微抬手。
乐曲骤停,舞姬敛衣退下,殿内瞬间一静,只剩灯火噼啪、酒液轻晃之声。
章楶抬手执起一尊酒盏,目光落于高俅身上,声震大殿:
“此番千里奔袭、决战宗哥、收复青唐、底定河湟,高监军当居首功!
老夫代全体西军将士,敬监军一杯!”
高俅连忙持盏起身,谦和有度,拱手笑辞:“宣抚折煞在下。
此番大捷,首在官家圣断英明,次在宣抚调度统筹、坐镇中枢,再者皆是西军诸将浴血冲锋、士卒用命。
高俅不过随行军中,尽分内本职而已,不敢居功。
这杯酒,该敬宣抚,敬在座诸位百战将军!”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上颂朝堂圣明,下赞全军将士,面面俱到、雅言悦耳。
侧旁的种师道闻言暗自抽了抽嘴角,心中暗自感慨:
宣抚说的对啊,这份说话做事的本事,自己纵是骑八匹快马,也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章楶抚须长笑,眼中赏识之意更甚:“监军躬行先生美名,果然名副其实。
只是监军不必过谦,改良军械、奇谋破局、稳控大局、收降王城,桩桩件件皆是定鼎河湟的大功。
今日首功,无人能与监军相争。”
他举杯环视满堂,朗声道:“我等共饮此杯,同贺高监军拓土安边之功!”
满殿文武瞬间听懂——这是主帅当众让功。
古来征战,拓土破城的首功从来归于主帅,监军多是辅功、虚功。
今日章楶当众定论,将灭羌定湟的滔天首功稳稳推给高俅,乃是西军上下前所未有的特例。
可众人转念一想,此番战局高俅革新器械、战术破局、安稳人心、不战屈人收降王城,战绩摆在眼前,再说了主帅都这么说了,旁人敢有异议?
当即齐齐举杯,声震殿宇:“监军当受此旷世大功!”
高俅举杯含笑,再夸下去,自己差点忍不住登台给诸位老哥跳一曲胡旋舞助兴了。
酒盏落桌,章楶兴致愈发高昂。
他本是文武双全、诗书立身的儒将,素来雅重文才,此刻酒酣兴起,便笑着开口:
“自古书生亦可安邦,笔墨亦能定边。
监军未至西疆时,老夫便拜读过你的词句。
一曲《千百度》无儿女情长的相思缱绻,独有山河万里的沉雄开阔;
更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真言警句,足见监军胸有丘壑、务实笃行。
如今大功告成,可否吟诗一首,以壮三军声势,以记河湟大捷?”
满堂目光瞬间齐聚高俅一身,人人面带期待,静待他落笔抒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