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很快洗完手坐在餐桌上。
长方形的进口大理石餐桌上,勉勉强强摆着七八道菜。
有些发黑的煎牛排、勉强能看出原状的蒜蓉大虾。
稍显焦糊的香煎鳕鱼、过火的黑椒芦笋,还有一锅颜色怎么看怎么可疑的奶油蘑菇汤。
旁边还醒着一瓶价值不菲的高年份红酒。
单看摆盘和架势,倒也像模像样。
但陈洋坐在桌前,硬是半天没敢动筷子。
杨宓这种级别的大忙人,平时连厨房门往哪边开都不一定记得住。
这第一次正式下厨,上来就挑战这么复杂的西餐,勇气确实可嘉。
但那味道……光看成色,陈洋就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都愣着干嘛?坐吧。”
杨宓优雅地摘下围裙,在主位落座,下巴微扬:
“今天是特意给咱们陈大顾问办的庆功宴,大家随意,别客气。”
苏小婉这会儿已经去洗手间重新整理好了那身女仆装。
她踩着毛绒拖鞋快步来到陈洋右边,主动替他拉开椅子,甜腻腻地喊了一句:
“主人,您请坐这儿。”
“咳……”
陈洋一阵头皮发麻,压低声音提醒。
“姑奶奶,在饭桌上能不能稍微正常点,别叫主人了?”
“凭什么不能叫?”
苏小婉偏不,甚至故意提高了嗓音,就怕对面的杨宓听不见:
“我身上穿的本来就是女仆装呀,本职工作,不叫你主人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那多干巴,一点气氛都没有。”
“吃个饭要什么气氛?”
“这可是庆功宴,当然要有一点特殊的庆功气氛呀。”
苏小婉不容分说地把陈洋按在座位上,自己则拉过椅子,紧紧挨着他在右侧坐下。
不仅如此,她还刻意把椅子往陈洋这边死死挪了挪,直到两人的手臂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才罢休。
杨宓坐在正对面,不紧不慢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凉凉地扫过来。
“小婉,怎么?你那把椅子底下是装了滑轮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装滑轮,你怎么一路滑进陈洋怀里去了?”
“哎呀,这餐桌太宽了嘛,”
苏小婉面不改色心不跳,强行解释,“我靠他近一点,等会儿方便夹菜呀。”
“你面前没长着菜吗?”
“我就喜欢吃他那边放着的,不行吗?”
苏小婉懒得理会母亲的冷嘲热讽,直接拿起桌上的公筷,夹起一只红通通的大虾,小心翼翼地剥去外壳。
紧接着,她完全无视了面前的餐盘,直接用手捏着剥好的虾肉,送到了陈洋唇边。
“主人,啊~~张嘴。”
陈洋看着嘴边那只虾,又看了一眼对面面如冰霜的杨宓,后背直冒冷汗:
“小婉,放盘子里吧,我自己来就行。”
“那怎么行!”
苏小婉把虾仁硬往前怼了怼,几乎抵上他的嘴唇。
“女仆的职责就是要尽心尽力地照顾主人用餐。”
“你要是不吃,那就是在嫌弃我服务得不够好,要扣我工资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洋避无可避,只能心虚地张开嘴,把那只虾咽了下去。
看他乖乖吃掉,苏小婉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邀功似地问:
“怎么样?好吃吗?”
“还……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剥的虾耶!”
“呃,但这虾毕竟是你妈下锅煮的。”
“那又怎样,壳是我亲自剥的呀,没有我的服务,你能吃得这么省事吗?”
“行行行,特别好吃,行了吧。”
苏小婉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挑衅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母亲。
餐桌对面,杨宓正准备去夹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深深看了一眼陈洋,眼神里分明写着:好,你很好。
陈洋察觉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杀气,为了自救。
他赶紧主动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杨宓做的煎牛排送进嘴里。
一股浓烈的咸味伴着焦苦味。
牛排老得像在嚼轮胎,盐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撒得满面都是。
不过考虑到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杨宓第一次下厨,没把厨房点着已经谢天谢地了。
陈洋强忍着去喝水的冲动,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竖起大拇指:
“咳……宓姐,这牛排煎得真不错,火候挺好的。”
“是吗?”
杨宓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看着他:
“刚才是谁在超市里信誓旦旦地说,我做饭等同于谋杀亲夫?”
“那是开玩笑,绝对的玩笑!”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夸我火候不错,也可能是一句客套的玩笑话咯?”
“当然不是!我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陈洋为了证明清白,忍辱负重地又切了一大块焦黑的牛排塞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杨宓眼底总算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既然这么好吃,那就多吃点。”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公筷,手起筷落,接连夹了三大块厚实的牛排,全都堆进了陈洋面前的餐盘里。
“大功臣,今天这盘你都包了,一点都不许剩。”
陈洋看着面前瞬间堆成小山的毒药牛排,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忽然无比后悔自己刚才那马屁拍得太早了。
苏小婉在一旁看着陈洋吃瘪,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
“妈,你该不会是把盐罐子当成糖罐子撒了吧?”
“你给我闭嘴。”
杨宓冷冷扫了女儿一眼:
“你嫌我做的难吃,你有本事,今晚这顿庆功宴怎么没见你下厨?”
“我才不需要下厨呢,我自然有我独家的庆功方式!”
苏小婉毫不示弱地挺起那傲人的胸口,项圈上的铃铛又是一阵乱响。
她意有所指地娇笑道:
“而且,我敢保证,我的庆祝方式,绝对比在这儿干巴巴地吃饭更让陈洋喜欢千百倍!”
“咳咳咳!”
陈洋直接被一口又老又咸的牛排卡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呀,主人,你慢点吃嘛,又没人跟你抢。”
苏小婉赶紧凑上去,小手温柔地在他背上顺着气,顺势端起旁边的红酒杯送到他嘴边:
“快喝口酒压一压。”
陈洋刚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红酒,便察觉到小腿外侧碰到了什么异常柔软细腻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
好家伙。
苏小婉这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在桌底下悄悄踢掉了那双碍事的毛绒拖鞋。
一只裹着半透明白丝的娇俏小脚,正从桌布那头肆无忌惮地探了过来,脚趾还在他西装裤腿上极具暗示性地轻轻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