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陈萍萍笑着赞叹一声,“你这技艺,堪称国手,范闲,你说是不是?”

  范闲被点了名,一下缓过神来,“啊?啊,是啊,弹得真好。”

  他讪讪一笑,他刚刚只顾盯着人看了,至于曲子,只觉悦耳动听,国手不国手的,他又不懂这个。

  秦明珠轻轻将琵琶放到一旁,谦虚道:“许久没练,有些手生,将就着听吧。”

  今天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两人跟陈萍萍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秦明珠有些好奇那把新轮椅,出去时,就推着转圈玩儿,“还有万向轮,有意思。”

  范闲一屁股坐了上去,“以后我老了,你就这么推着我,去海边看着夕阳,那场景是不是很温馨?”

  秦明珠被推着他往陈园外走,“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为什么不能是你推我?”

  范闲眉眼弯弯,“才不会,你是仙女,不会老。”

  “油嘴滑舌。”

  两人上了马车,秦明珠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玻璃小瓶来,里面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

  范闲不解,“这是什么?”

  “补血药剂。”

  “给我这个干嘛?我又没受伤。”

  “你不是要给郡主治病吗?”秦明珠把药瓶塞给他,“这个可持续补充因肺痨导致的气血流失,对她的身体大有好处,算是给林相的投名状。”

  “投名状,这词是这么用的吗?”范闲好笑地看着手里的药剂,“这么好的东西,给他可惜了。”

  秦明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接触林相的势力,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不过未免惊世骇俗,给之前得稀释一下。”

  “不光要稀释,还得配上些药材制成药丸,不能让人看出这东西的根底。”

  “你决定就好。”

  范闲心里琢磨了一下药材配比,便将药剂收了起来,看向在身边女子,却见她正挑起帘子看向窗外,只留给自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他以手做梳,轻轻穿过发丝,一片静默中,他不知真的,竟叹了了一声。

  “怎么了?”秦明珠回头问道。

  “一想到待会儿回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就觉得烦。”范闲倾身环抱住她,“不想跟你分开,跟我去一处吧。”

  “我明天就搬回城南了,今天也得去安排些事,你乖一点,嗯?”秦明珠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你把手头的事情收了尾,咱们出去旅游啊。”

  范闲眼睛一亮,“去哪儿?”

  “江南如何?”

  “江南?”范闲古怪地看着她,“你想暗自调查三大坊和明家?”

  秦明珠眯眼一笑,“我在那边启动几个项目,得亲眼看看,你去探探内库深浅,刚好一道,是不是很完美?”

  范闲有些好笑,“就知道不是单纯为了陪我。”

  “那你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范闲话音一顿,下定决心道:“要是宫里还不松口,咱俩就去江南结婚。”

  秦明珠白他一眼,“你今年才十七,急什么?”

  “我就想天天跟你在一起。”范闲从背后抱着她,脸上全是无赖的满足,“我现在重病在身,你回京以后可得天天来看我……不,白天你看我,晚上我去看你。”

  “想得美。”

  秦明珠回到庄园,本想叫来手下小掌柜吩咐一些事情,但想了想,还是把计划都写下来,自己也梳理梳理,这一忙便是一个下午。

  京都,范闲甫一进城,没有急着去审问凶犯,而是先叫王启年把带回来的人接上,直接朝二皇子的府邸杀了过去。

  他心里是本就存着气,如今打算闹事,那点火气又被拱了起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他把人往王府门前一丢,寒着脸堵在门口,二皇子自然要出来看看怎么回事,范闲有意挑事,大着嗓门,把二皇子挑拨他和女朋友感情的事嚷嚷了出来。

  二皇子当然不认,但范闲不管,这种事就跟那来公司抓小三就是合法妻子一样。

  不承认有用吗?你没干那事,我能来找你?

  反正挑拨离间又不犯律法,扣帽子也不需要证据,范闲就跟抓小三一样在王府门口闹,闹到最后竟一掌把大门给拍碎了。

  离开王府,范闲便去了监察院一处,跟李承泽开始新一轮的较量。

  新抓的三个人犯先是被提到了京都府,后来又要送往刑部,转来转去,还是范闲棋高一着,把正在境外追杀范思哲的范无救丢到了劫囚现场,二皇子百口莫辩,只能弃车保帅。

  整个过程,范闲一直没出面,但局,早已经布好,等着收网就行了。他闲着没事,开始捣鼓药材。

  既然林相早晚要倒台,那这交易自然要早做,明面上是为了和谐退掉婚约,顺便为他之前的莽撞赔礼,暗地里,便是尝试跟林相达成合作,为自己留下更多的底牌。

  第二天一大早,秦明珠便依照范闲给她打造的深情人设,来关心范闲的身体了。

  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她拿来了一套画具,自己在一旁画山海经的奇山怪石,异兽仙草,范闲则在一旁配药,有事没事闲聊两句,倒是安逸得很。

  没一会儿,王启年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范无救已经招供,说他是何范闲合伙开的抱月楼,刺杀囚犯是为了灭口,这事二皇子全不知情。

  这话,说给京都小儿听,小孩儿都不会信的,所以这局,二皇子彻底败了。

  第二件事,督察员御史赖明成来找范闲,说是探病,可他知道,他和那位老大人只是参、与被参的关系,最后被他利用调查贪腐,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范闲好奇他的来意,便再次坐到轮椅上,接待这位老大人。

  赖明成没多寒暄,很快便说明了来意,他要参二皇子,想来找监察院合作,范闲负责的一处,汇集了京中所有官员的案卷,从那里着手,会容易很多。

  范闲私心里很是欣赏这位刚正不阿的赖御史,可还记得秦明珠的话,监察院独立于六部之外,若他敢和赖明联手,事情恐怕会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婉言谢绝了赖御史,老大人很是气愤,直接甩袖而去。

  范闲深深叹了口气,“我现在才明白,进入检察院就得做孤臣。”

  秦明珠全程都在厅中安静画画,没避嫌,也没插嘴,直到老大人走后才悠悠开口,“位高权重,独揽财权,若再跟别人打成一片,皇帝陛下只怕要睡不着觉了。”

  “也是。”范闲唇角微勾,“不过凭督察员那帮人想要查二皇子,恐怕力有不逮,还得有人帮他们一把才行。”

  不能联合调查,还不能背地推动吗?反正他和老二的争斗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他也不怕庆帝知道。

  秦明珠手中毛笔不停,阴阳道:“唉——小言大人又有得忙喽。”

  “能者多劳嘛。”

  范闲暗中安排言冰云拐了七八道弯子,遮遮掩掩地给督察员送去卷宗,等他们研究明白,父子俩施施然上朝去了。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明明拒绝了赖明成的合作,还被参了一道,赖明成却仍然挨了二十板子。

  赖明成一把年纪了,这二十庭杖下来,几乎去了一条老命,只能辞官回家休养。

  范闲难受了好一阵子,跑到秦明珠家倾诉,“陈萍萍说,赖明成之所以被罚,是因为找了我,可我不是没答应他吗?我还在陛下要罚他的时候落井下石,提议贬他的官,可是怎么还是闹到这一步?”

  秦明珠到底没有接触过庆帝,摸不准他的心思,没法分析什么,便伸手从他腰间扯下一个荷包,重新递到他面前。

  那荷包是范闲平时装药用的,里面放着刚制好的药丸,准备找机会带给林相谈交易。

  他看着荷包愣了愣,“你想让我给赖明成送去?”

  “嗯,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赖大人一把年纪了,又没什么钱,给他送点药去,你也能好过一点。”

  范闲静静看着她,那被皇权寒了的心,被这句话重新暖了一遍,他接过荷包,沉默半晌,“回头让人悄悄走一趟,我就不出面了。”

  秦明珠点点头,“只要他能养好身体,去不去都一样。”

  她继续搞她的画册,范闲往地上一坐,头枕在她的腿上,就这么静静待着。

  秦明珠见他情绪低落,半天都不说话,便停下笔,轻抚他的头,“很累?”

  “嗯。”

  “那……看电影还是打游戏?”

  范闲噗嗤一下笑了,沉吟一下,说道:“我想看动画片。”

  “有些难办。”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一众硬盘中好,翻出一张下载了《猫和老鼠》的,秦明珠家里一直有个小型太阳能发电机,她平时也偷摸看个电影什么的,所以很快连上了投影仪。

  窗帘都拉好,薯片、零食、快乐水一一摆了上来,两人窝在懒人沙发上就这样简单地过了一个下午。

  二皇子被禁足半年,算是下马了,抱月楼一事也算彻底过了名录。

  没过几天,秦明珠的绣庄和酒楼相继开业,抱月楼的旧址被雷劈过,做生意肯定会被认为不吉,想来不会有什么顾客上门,两人便将其打造成了图书馆,春闱在即,算是给学子们提供一个安静学习的地方。

  庄墨韩赠给范闲的书籍,回京之时就被他上交了,由文渊阁和范闲修订,整理出几本干货在澹泊书局售卖,同时也会出现在图书馆中。

  秦明珠作为主办方之一,在楼内有个小摊位,卖些笔墨纸砚,当然,澹泊书局也在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