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燕峥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简谦的声音。
“燕尚书还是年轻气盛啊,”简谦的声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你们先出去,老夫和燕峥单独说几句话。”
其余官员闻言,纷纷站起来出去,将书房留给简谦和燕峥二人。
“坐。”
简谦说道,“如今只剩你我二人,老夫也不藏着掖着。”
“燕氏教孩子的路子老夫知道,这也是为何要瞒着你的原因,你从小就学习怎么忠君爱国,怎么造福百姓,自然不知道,有些事光靠一身正气是行不通的。”
简谦说的缓慢,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味道,“燕峥,你也看到了,即使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太后依旧能找到胡搅蛮缠的歪理,要真按你说的去办,区区一场爆炸,连个人都没死,又怎么能扳倒太后,取缔镇抚司?”
燕峥依旧一言不发,可简谦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他,无声的笑了笑,问道,“此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对于有才之士,简谦不介意多给几分特例。
刚才在书房里,一众朝堂大员喋喋不休的讨论了一个时辰,可连个能用的主意都没有。
那群人,平时看着是忠心,可忠心看着重要,要是没有才学和谋算来匹配,要这忠心有何用?
倒是燕峥,虽然脸上冷了些,说话不客气,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燕峥嗤笑一声,“首辅大人有本事干,没本事收场吗?”
简谦也不生气,叹息一声,“还不是都怪太后,本来简单的事情,被她这么一搅和,平添几分复杂。”
“燕峥呐,你应该也知道了,太后集结了一帮贱民,在简府门口喊打喊杀,逼得老夫连马车都不敢下来,要不是五城兵马司赶来,老夫这条命都得交代在那。”
简谦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他旋即看着燕峥,“你说,要是老夫死了,天下还能像如今这般安稳吗?”
“虽说太后是老夫的闺女,但老夫也不能再纵容她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燕峥垂着眼,心里冷笑。
他已经找太后确认过,太后和简谦并非亲生父女,当年,先帝要封太后为后时,为了给太后娘娘一个体面清白的出身,这才让简谦对外宣传太后是他失散的亲生女儿。
而简谦也靠着太后,一步一步爬到了首辅的高位。
如今太后想励精图治,改革朝廷,可简谦把持朝廷,丝毫不肯放权,两人自然也从曾经亲密的“父女”,变成了如今的仇敌。
燕峥眸色晦暗,简谦一心想取缔镇抚司,恐怕不只是因为镇抚司先前得罪了他,更重要的是,没有了镇抚司,简谦想做一些事就会更容易。
比如说,篡位。
简谦又问了一遍,“燕尚书,你可有良策?”
这声燕尚书就是在提醒燕峥,他如今的仕途地位都是自己带来的,聪明的话自然要顺坡往上爬。
燕峥咬牙看了简谦一眼,这一眼里的挣扎愤恨,简谦何尝看不出来?
他浅浅一笑,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简谦从盒子里随意抽出一叠,数也没数,就递给燕峥,“你的族人虽然回了老家,日子过得恐怕也不宽裕,这些钱你拿着,寄回去,也好叫他们知道,燕家的麒麟儿终归不俗。”
燕峥的眼神落在银票上,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简谦也不恼,只拿着银票等着他。
过了半晌,燕峥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沓银票。
“五城兵马司既然能及时赶来,说明太后娘娘也不想让您出事。”燕峥低声道。
这个简谦也想到了,冷笑道,“她怕我死了以后藩王作乱,自然不能看着我出事。”
“可她又怕我为难那些百姓,这才叫霍执缨过来搅事。”
“你说我们那位太后娘娘,怎么突然就长了一副菩萨心肠呢?”
要是搁以前,太后怎么可能会在乎百姓死活?不杀几个人都算她良善。
燕峥顿了一下,“燕某恐怕知道原因。”
“先前,太后娘娘曾说过,要少造杀孽,多积福德,不然恐下辈子要投成孽畜胎。”
燕峥神色淡淡,“不知道又是哪个道士和她说的。”
简谦眉宇紧皱,总觉得事情不像听起来这么简单,但又的确是太后的性格。
太后以前就笃信道家,对那什么紫阳真人言听计从,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将紫阳真人烹杀了。
听燕峥这话的意思,是又信了其他道士的话?
“可知道是哪位道士同她说的?”
“不知道。”燕峥摇摇头,“先前太后并不肯信任我,只是还用得上燕某罢了。”
简谦想了想,说道,“先不说此事,她要不要积德行善和我们并无干系,先看看眼前的事。”
“你可有什么良策?”
燕峥问,“如今皇上下旨,要刑部、大理寺卿、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但这三个部门皆是首辅的人,只要三司会审下来,查明爆炸一案与首辅无关,全是镇抚司的责任,到时候就算太后想追究,也无话可说,不知首辅还要什么良策?”
简谦叹息一声,“你想的太过简单。”
“太后大闹金銮殿,如果只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图什么呢?”
“京都到处都在骂镇抚司,只有简府门前的那群百姓在骂老夫,你说她又是图什么呢?”
简谦摸摸胡子,“这个女人虽然跋扈,但心智手腕都是一等一的,绝对干不出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既然敢促成三司会审的结果,说明这案子查下去,一定对老夫不利。”
燕峥眼神眯了眯,不得不说,简谦十分敏锐,太后大闹金銮殿时,他就在金銮殿上,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爆炸的民宅里一定还有其他东西,只要往下深查,只要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那一定会翻案。
要知道,刑部尚书的儿子可还在景圣宫呢?
简谦又何尝不顾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