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府,气氛出奇的凝重。
自简谦为官以来,从未受过如此之大的难堪,尤其是认回简心这个女儿后,哪怕是皇帝,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可今日,简心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愣着干嘛?都说说看。”
一众心腹官员苦着脸对视一眼,刑部尚书姚衡率先说道,“太后这番实在是欺人太甚,镇抚司明明是她的狗,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您身上。”
姚衡看一眼简谦的脸色,斟酌着说,“好在太后还是念父女之情的,不敢真让那些贱民伤了您。”
“首辅大人,依下官看,不如与太后娘娘化干戈为玉帛,再这样斗下去,恐两败俱伤啊。”
“不可!”
简谦还没说话,大理寺卿当即道,“太后丝毫不把首辅大人放在眼里,我们还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先认了怂?”
“依下官看,就该联合文武百官上奏,参太后一个不守妇德,玩弄权术,光一个大闹金銮殿的罪名,就够她喝一壶的。”
兵部尚书却摆摆手,“听着解气,却万万不可,太后和首辅大人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真要是给太后定了罪名,恐怕会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太后不敢真伤着首辅大人,一方面是为着父女亲情,另一方面恐怕是因着外面那几个藩王。”
兵部尚书说的有理,在座的朝臣都连连点头,如今大靖的局势看似平衡,却也微妙,在处理完三个藩王之前,不可能真给太后定下罪名,就怕落人口实,引发大乱。
众人连番讨论,但最后该怎么办,还得看简谦定夺。
简谦摸一把胡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看向姚衡,“你要老夫和太后化干戈为玉帛?”
姚衡心里咯噔一声,“下官愚钝,还请首辅大人指点。”
“呵。”
简谦哼笑一声,“你这是为了老夫好呢?还是为了你那儿子呢?”
满室皆静,姚衡得赶紧跪下,“下官不敢为了一家小事耽误了朝堂大事。”
“独生子可是关乎着你姚家满门的传宗接代,怎么能算是小事?”
姚衡道,“姚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朝廷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简谦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兴安去过信?”
姚衡想到前两日自家夫人出门逛街回来时,袖子里莫名出现的一封短信,“没有。”
简谦又问,“令夫人担心吗?”
这问题实在让人没法撒谎,“担心,但下官常常劝她,有首辅大人在,兴安肯定没事。”
简谦点点头,“起来吧,回去告诉你夫人,兴安如今住在皇子所,没人敢委屈了他。”
姚衡刚从地上爬起来坐下,就听简谦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做第二个苏茂才,老夫一定成全你。”
姚衡屁股还没坐稳,吓得赶紧连滚带爬的跪下,“下官不敢,下官能有今天,都是首府大人您的提携,下官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啊。”
简谦的嘴角微微翘了下,“坐吧,老夫自然是相信你的。”
姚衡胆战心惊的又坐下,好在这次简谦放过了他,转而问道,“燕峥呢?还没来?”
早朝后,一众心腹官员都跟着简谦,亦趋亦步的来了简府,唯有燕峥,早朝后便自顾自的回了燕府。
大理寺卿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话,“首辅大人,不是下官多嘴,这燕尚书实在不像跟咱们一条心的人呐。”
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
燕峥此人,实在孤傲。
自燕峥任户部尚书以来,他们多次邀请燕峥品茶饮酒、清谈玩乐,但燕峥从没去过。
工部尚书迟疑道,“可这次取缔镇抚司的主意不就是燕尚书出的吗?”
范子平闻言,眼神闪了闪,主意是燕峥出的不假,但那次会后,他和首辅商议,将原定的京郊庄子换成了民宅。
燕峥优柔寡断,既想做成事,又不肯伤及无辜,可要是不伤及无辜,怎么才能把事闹大?
但这些事,其他朝臣都不知道,还以为都是燕峥的手笔。
大理寺卿想想爆炸中死去的那些百姓,不再说话,如果燕峥还是以前的那个燕峥,是干不出这种事的。
就在这时,随侍敲门通禀道,“燕尚书求见。”
简谦颔首,不一会儿,燕峥推门走了进来,他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见礼,直直的站在房子中间,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仰起,薄唇抿着,眉眼锋利,神色不悦。
“燕大人,你见了首辅大人怎么不行礼?”
燕峥冷笑一声,“燕某不是来问安的,燕某来此是想问问首辅,为何爆炸的会是民宅?”
大理寺卿说,“你这话问的奇怪,这主意还是你出的,你反而来质问首辅大人,我们反而要问问你,现在才过来,可是眼里没有首辅大人?”
“我出的主意可不是……”
“燕峥。”
燕峥刚开口,就被简谦打断,“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解决当下的事。”
他没有计较燕峥不行礼的事,“先坐下,来人,给燕尚书上杯茶,先去去火气。”
不得不说,简谦对燕峥是有几分特殊和宽容的,其余朝臣脸色各异,但大多都维持着面上的体面。
燕真没有坐,也拒绝了随侍送上来的茶,不卑不亢地说,“首辅的茶,燕某喝不起。”
“燕某本想做一番事业,才不负少年时的抱负,但用无辜百姓的命做踏板,这样的事,燕某做不来。”
他环视一圈朝臣,除了范子平,其余皆是三品以上大员,都可谓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可他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安抚爆炸案的无辜百姓,而是为了洗干净简谦身上的污名。
或者说,他们就是杀害百姓的凶手。
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走进这里,如果不出那个主意,这些百姓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燕峥心里一片愤懑,满腔情绪却无处发泄,他最后看了一眼简谦,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