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瞪大了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门外听了许久的胤禛也收敛了呼吸，他也很好奇淑妃会怎么说。
想法素来天马行空的人，她会怎么看待当年的事情。
相对于皇后的震惊，宁姝显得分外的淡定：
“皇后娘娘只回答一个问题就够了，当初是谁坚持让纯元皇后入府的？”
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自然是皇上。”
“那不就得了。”
宁姝双手一摊，跟傻子似的看着皇后：
“让纯元皇后入府的是皇上，忽略你们母子的也是皇上，弘晖的死你恨上了纯元皇后，恨上了后来所有入府入宫的女人，你为什么不恨皇上，为什么不向他报复？”
“以我的身份，知道些隐秘之事也是寻常，当初先入府的是你，皇上也曾向你许诺过，生下皇子便将你从福晋扶为侧福晋，他违背了对你的诺言，以致于后来的一系列苦果，你为什么不恨他，为什么不向他报复？”
皇后面上慌乱惶恐，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是她知道淑妃的话似乎是揭开了人心中的阴暗，她才会这样的不安。
“你不懂我有多爱他，我也想恨他，可我做不到啊！”
“爱可以包容一切，无论他怎么对我，他还是我爱的那个男人。”
宁姝话语如又快又利的针，嘲讽道：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爱可以包容一切，但不能颠倒黑白，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你可还能分的清黑白？”
“你包容皇上，于是把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发泄在了自己的姐姐和无辜之人身上，你可曾想过那些在你手中死去的孩子，他们的怨灵会不会缠上你的孩子？”
“你无辜，你有苦楚，你怨气深重，若你堂堂正正的冲着始作俑者，哪怕错了一两分，我也敬你有骨气。”
“可你却不敢，你真的爱皇上吗？这些年你害了这么多孩子和嫔妃，你冷眼旁观瞧着皇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一个死去，你看着他伤痛，你开心吗？”
“在我看来，你和端妃其实是意中人，她说她爱皇上，所以为了皇上给自己最好的姐妹送了避子汤，最后皇上厌弃她，她舍不得恨皇上，便把所有的怨恨理所应当的转移到了皇贵妃的身上。”
“而你，你也说爱皇上，你也舍不得恨他，你也把自己恨发泄到了旁人的身上。你们本质上都是极为自私的人。”
“你们爱的不是皇上，而是你们自己，皇上可能是你们心中最最喜欢之人，可终究还是比不过你们自己。只是这个遮掩你们欲望和野心的借口用了太久，连你们自己都骗过去了。”
羞恼、愤怒、不甘、怨恨等复杂的情绪在皇后的面上交织，此刻她的面容分外狰狞。
她恨宁姝，恨她戳穿了自己的内心，恨她揭下了自己的遮羞布。
这块布一旦揭开，她这么多年的坚持就都成了笑话。
皇后几乎失去了理智，怒极反笑，冲着宁姝喊道：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你出身钮祜禄，世家大族，荣耀非凡，你进宫难道就不是为了那更高一层的位置？”
“可惜啊，你空有出身，却是个蠢货，你助年世兰怀上身孕，自己的肚子却空空如也，你以为有朝一日年世兰手握大权会记得你的恩情吗？”
“还有柔嫔和悦嫔，柔嫔出身微贱，本是人人可欺，偏你扶住了她，还助她获得皇上的宠爱，可我见她第一面就知道，那也是心思深沉的女子，等她有了孩子，她会不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悦嫔是蠢，可四阿哥却养在她身边，那个小崽子是头阴狠的狼，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咬下一块肉了，你却帮着悦嫔给他带回了宫。”
“淑妃，在这宫里，皇上靠不住，太后靠不住，家族靠不住，孩子才是未来的依仗。你交友这么多，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所谓的姐妹之情就是个笑话！”
“你给她们个个找了依仗，自己却是孑然一身，我真不知道是说你蠢还是说你无私。”
宁姝抿嘴一笑：
“皇后娘娘，您找的是同盟，我交的是朋友，你看的是利用价值，我要的是真心换真心。”
“我认定的人，不问家世，不看才学，不需助力，不用利益，我便愿意帮她。”
“世兰姐姐是，夏夏是，陵容也是，若有一日她们真做出了你所言的事情，我会怪我自己瞎了眼，若她们对付我，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还回去，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们之间有过真心，只要有，便值得记住。”
“我猜测，皇后娘娘对姐妹之情这般不屑，这般瞧不上，是因为您曾经也有过姐妹之情，但是却被您的姐妹背叛了吗？”
皇后心中一扎，剧烈的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疼的她眼睛都红了起来。
她其实知道，她不该怪姐姐的。
她嫁皇上为侧福晋，是阿玛做的决定，让她成了家族的弃子。
姐姐嫁皇上为福晋，亦是阿玛做的决定，姐姐，是乌拉那拉氏更上一层楼的棋子。
她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她是庶出，自幼她和额娘在府中便不受重视。
姐姐护着她，也疼她，冬日炭火夏日冰，若非是姐姐，她和额娘总是被苛待。
可是是她先入的府，是她先与皇上海誓山盟，是她先爱上了那个男人。
但姐姐一入府，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落在她身上过。
皇后无法形容自己那个时候有多疼，有多恨，她只知道自己变了，可姐姐待自己还是那样好。
恨意和感激无法共存，几乎要撕碎了她。
而弘晖的死直接让恨意占据了巅峰，她太痛了，她必须要找一个人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
眼见着皇上还不来，宁姝也没了兴致，打算回去陪陵容。
她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皇后，淡淡道：
“皇后娘娘，或许你曾经也善良过，但现在已然面目全非。”
“你说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报仇，但我觉得不完全，不然为什么三阿哥会平安长大？”
“你需要一个皇子去为你争夺皇位，你想要做太后，想要那尊贵的位置。”
“所以哪怕弘晖在，结果也不会变，甚至可能因为你要为弘晖铲除威胁，手段会更加的狠厉。”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