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强浑身一软,原本紧绷的脊背就好像断掉的大树垮了,整个人瘫坐在铁椅上,面面如死灰一般。
他最隐秘最小心最自以为安全的后手,竟然被警方找到了。
“你们……你们找到了?”他声音沙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谢名洲回头看着曹强,“一个打老婆打孩子的人天天把全家福放在身边,曹同志,你这挺让人恶心的。”
曹强双眼通红,他攥紧的双手一点点的松开,低着头一言不发。
“曹强,交代所有的事实,也许你还有机会出去,如果你拒不交代,那恐怕我们也帮不了你,就算你从这里出去了,那你能保证王明放过你吗?”
“其实,你留下这圈磁带就能证明你知道杀人偿命,恐怕你自己都不信王明,你怕他日后翻脸无情把所有事情推到你身上。所以你悄悄留下录音,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
“一旦王明出卖你,或者事情败露,你就可以拿出磁条,坦白部分罪责,戴罪立功。你从头到尾,都在为自己留后路,是不是?”
谢名洲的每句话,就好像一个看透了小丑真面目的上帝,直接让他无地自容。
曹强眼眶瞬间泛红,“啊——”的尖叫一声,猛地头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泪水顺着脸颊花落,砸在桌子上晕成了一片。
他的嘴唇剧烈的颤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呜咽,紧绷了半年的神经,腾的一下断了。
“别说了,别说了……”他低着头,声音嘶哑破碎,“我说,我全部都说,我交代……”
谢名洲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曹强的答案。
曹强好像失去了精气神,深吸一口气。
“是我们干的,一切都是我和明做的。”
曹强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涣散,好像在回忆什么东西。
“其实王明一直都有在干走私的活,我是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他和那些拦路的稽查互相勾结才知道的,老王知道了就拉着我入队了,当时他和队里的老张已经有干过这件事,不过老张的胆子比较小只敢每次弄点时髦货,量也不多,王队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大家也是相安无事的,但是,半年前,老王突然找到我说手头有一批走私的药品,问我敢不敢一起。我当时有点犹豫,这是违法犯罪的事,一旦被抓,工作前途全都没了,还要坐牢。可老王说跑运输辛苦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趁机会多赚点,攒够钱就收手,安稳过日子,我就心动了。但是这件事需要三个人,老王看不上老张那个人,胆小如鼠,觉得他会坏事,所以就决定另外找一个帮手。”
“刘安就是老王介绍来的,说是供销社找的实际上大家都认识,刘安刚来的时候,每次跑车老王都带着他,主要就是带些小商品和土特产赚点外快,刘安每回都能从里面分点,经过两个月的考核觉得他可以了又让他偷偷运了两回走私的电视机,老王发现刘安这个人年轻,脑子活,比我们敢拼,也比我们贪心。他说小商品利润太低,没意思,不如做点来钱快的。当时老王跟我说,刘安这种人能干走私药品的事情。”
说到这里,曹强顿了下,“人心都是贪的,我们达成了一致,老王就把走私药品的事情和刘安说了。”
“我们三人分工做事。王明负责对接上线货源联系下线买家,全程单线联系,不让我们接触核心渠道,说是为了安全,实则是为了拿捏我们。我和刘安负责利用运输队的货车,把药品混在正常物资里,跨省运送,避开所有的稽查。”
“我们先开始的时候,跑过一次少量的,老王说上线不敢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就先试试,那一次我们确实赚了不少钱,比老老实实跑运输轻松太多,来钱又快。但是,那一次的分账老王拿了大头,我和刘安虽然拿的比以前多,但比起老王还是少,刘安私下跟我抱怨老王肯定吃了该属于我们的份额。可我们两个都知道老王才能联系到那个人。”
曹强声音哽咽,“本来这件事我也安慰他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刘安和王明吵起来了,差点打起来,后来刘安心里越来越不平衡,跟王明闹得很僵。”
“直到两个月前,老王突然找我,说还有一匹药品,这次的数量很多,如果能够成,下半辈子就不用烦了。”
“刘安开始没愿意,但是老王说这次结束平分,因为这样刘安才答应继续跟我们一起干。”
“这一次的药品数量很大,想要通过稽查也是有风险的,于是刘安提出,他认识一个稽查的人可以帮我们把一半的物品转移出去,这样我们的风险就小了。”
“老王开始是不同意的,刘安也没有说什么,我们正常上路,但是在第二个城市就遇到了临时检查,要不是我们反应快东西就要被发现了。”
“老王担心东西出事,就让刘安安排并且承诺了给他四成,我和老王拿三成。当时刘安很高兴就去安排了,药品也很快就通过了。”
曹强叹气,“本来一切都好的,但是真正翻脸就是快要到宁市的时候。刘安临时变卦不愿意告诉老王另一半的货在哪里,说是就当给他的报酬。王明当场跟他彻底撕破脸,吵得特别凶,两人差点动手打起来。刘安放狠话,说我们要是不服,他就干脆鱼死网破,直接举报我们所有人,谁都别想好过。他手里握着我们每次参与走私的时间路线,老王根本没办法直接被拿捏得死死的。”
谢名洲笔尖飞速记录,“所以你们就策划了丢货开除的戏码?”
“是。”曹强重重点头,“我们没办法,刘安软硬不吃,一心想独占所有利润,还拿举报威胁我们。我们怕他真的鱼死网破,只能先下手为强,编造他弄丢特供酒水的借口,逼他丢工作。”
“我们原本以为,刘安这么在乎工作应该会妥协,可是没有想到他根本不怕失业,不仅如此,他还要挟我和老王,狮子大开口的要钱!”
“他说随时可以曝光我们的罪行,让我们全家跟着遭殃。”
曹强手攥的死紧,“那段时间,我们天天被他要挟,赚的钱大部分都被他敲诈走了,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翻脸举报,那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太折磨人了。”
“所以,你们就动了杀心?”谢名洲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是,是王明先动的杀心。他说留着刘安,我们永远不得安宁,永远被他拿捏,早晚要被他拖下水。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坐牢,不如彻底解决他,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怕杀人偿命,怕东窗事发,怕连累家人。可王明告诉我,只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就没人能查到我们头上。他说刘安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家人远在苏市,很少联系,就算失踪死亡,也没人第一时间察觉。”
“他还说,只要刘安死了,所有秘密就彻底烂在地里,没人再威胁我们,走私的利润,就全部归我们两人所有。”
“后来老王就让我约刘安吃饭,打着劝劝他的想法,吃饭的时候好好的,吃完饭我说送他回去,此时,王明已经在刘安住的地方等他了。他们发生了争吵,后来打了起来。”
“刘安喝多了自然打不过王明,王明直接拿着砖头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说到杀人的时候,曹强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刘安当时就晕了过去,脑子后面的血呼呼的流了一地。”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吓傻了。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没气了。”
“之后呢?”
“之后老王就说旁边是个垃圾堆,里面常年堆满了恶臭的垃圾,根本没人去,我们就把刘安用带子裹起来扔去了那里。”
“原来,原来我们已经干完了离开了,可是没有想到这次又来宁市,我不想来的......”
谢名洲看着崩溃的老曹,眼神冰冷。
“那磁带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