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勇听着小家伙说的消息,眉心紧紧的拧了起来,钻天鼠进了江南省的地界,还干了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
如果不尽快抓到他人,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要遭殃。
一下火车,邢勇几个连家都没有回,直接打了个电话给王高峰汇报。
王高峰的眉头都要拧成了“川”字,“我马上跟省里申请调查,但是邢勇啊,你要知道抓这种多市流窜的罪犯难度可不小啊。”
“王局,事情总是要做的,余芝母亲还等着一个真相。”
王高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也说不过你。对了,刚才我还接到了铁路警方那边的电话,小春着孩子还真是厉害,你可得给我稳住了,人要是被挖了,我唯你是问。”
“那小春的正式工申请呢?”
“省里走了特批程序,你不知道领导比我还着急,对了你和小春啥时候认亲请吃饭?我钱可准备好了。”
邢勇愣住了,怎么领导比他还捉急。
“还没有和小春爸爸说。”
“要我怎么说你,平时干活倒是挺积极的,怎么认个女儿磨磨唧唧的,这样这案子结束我陪你去找阮晓春同志的家属,真是的。”
王高峰本来打申请还担心省里找理由推了,哪知道省厅的领导立刻问她,“小同志有没有意向来省厅啊?”
王高峰气死了,别的省要挖墙角他就忍了,这下自己领导也来,当场表示小春是邢勇的亲人,人不能走。
邢勇被嫌弃了半天,挂了电话,转头带着小春赶紧去审那两个抓到的扒手。
他们见过钻天鼠和他的同伙,小春决定把人画出来。
为了防止暴露小春,在审讯的时候,小春坐在门口,由里面的公安问提前列好的问题,小春一笔一划的开始画。
落网的贼老头一点没有怀疑是小春干的,因为他们这行是有规矩的,遇到事情自己扛绝对不能牵连同伴和家人。
公安说因为追捕钻天鼠所以才顺藤摸瓜抓到他的,贼老头在心里给钻天鼠祖宗八代骂了一顿。
直接交代清清楚楚,差点连一颗痣都说清楚了。
小春听着贼老头的话,手底下的画纸一点点浮出一个人的样子。
画纸上的男人长相普通,国字脸憨厚老实的样子放在人群里都是那种毫无记忆点的,过目就忘。
“公安同志,那个钻天鼠身边还有一个男的,他们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但是老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审讯的公安立刻皱眉“说说长什么样子。”
贼老头愤恨的开口,“是一个男的我跟你说大概一米七多,脸左边这有一颗痣.....”
小春手里的笔快速的描绘着,随着画笔的移动,突然牛乔保挠着头,“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
“记不清楚了,但是我见过。”牛乔保急得直挠自己的头,“哎呀,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越急越想不出来,牛乔保头发都拽掉了一大把。
“你想想是不是最近的案子?”
牛乔保来回的转悠,突然顿在原处,“我想起来了,老秦,你记得我们那天在冷库的时候,我们跟邢队去看田立根,有个男的低头走出来。”
邢勇紧抿着唇:“周大军的小舅子。”
邢勇立刻起身朝着外面走去,电话直接拨到了潭水市公安局。
挂下电话,邢勇脸色凝重。
“兵分两路,我带人去抓周大军的小舅子,秦越铮你去一趟医院,城西发生火灾,小陈和多名群众受伤。”
陈飞在邢队他们离开沪市的时候就跟着打拐办的同事蹲这个杂技团,小春带回来的消息显示这个杂技团很可能涉嫌拐卖人口以及与余芝的案件有关系,连续调查了几天他们发现这个杂技团有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还在商讨什么时候收网,却没有想到晚上突然监视的屋子发生了火灾,现场有多人受伤,小陈为了救小孩被烧伤。
潭水市第一医院,灯火通明。
嘈杂的哭声与吵闹声刺激着每个在场的人。
“病人血压,心跳持续下降,肾上腺素静推,止血,止血。”
“盐水冲洗。”
两个人人已经看不出来样子的人身边围满了医生,白色帘子掀起的间隙,那焦黑的皮肤显示着火灾的惨烈。
那不远处的门口,熏得黢黑看不出男女的几个孩子死死的牵着彼此的手,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里涌出泪光,他们没有人哭,每个孩子都死死的咬着唇。
“姐姐,她会不会死?”
她是这四个孩子里最大的。
小女孩僵在那里,死命的攥着拳头,她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笨。
为什么要回来救她们啊?
明明她已经跑了,为什么要回来?
大丫自从那天给了一个小孩猪毛以后,她就发现有公安监视他们了。
那时候她就在想,自己终于有机会逃离这个牢笼了。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那天她听到钻天鼠与同伙的谈话。
“鼠哥,我听说公安去沪市了,那事情会不会查到你?”
男人抽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把里面的那个女人处理了。”
“那几个孩子呢?”
钻天鼠啧了声,把烟头按在桌上,“处理了,大丫知道太多了,不好出手,那几个小的不知道卖了。”
大丫脑子嗡嗡的,她屏住呼吸,自从记事开始她只记得钻天鼠是她爸,他让自己用糖诱拐小孩,那时候她不懂只知道做了爸爸就会表扬她。
可是她渐渐长大了,她开始知道,那是犯罪,那是不对的,她不肯做,她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反抗得到的是一顿毒打,然后被关在铁笼子里一个星期,她饿的差点死掉,后来男人用她一直都忘不掉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一种蔑笑,对她死活的蔑视,“你不做,多的是有人做。”
他把一盆馊掉的猪食仍在她的面前,“活还是死?”
那么小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命不值钱。
可是她想活。
她吃了猪食,她烧了三天三夜,活了下来。
那之后她很听话,成了钻天鼠手里最好用的诱捕孩子的工具。
当然钻天鼠也会利用她拐卖年轻的女人。
她以为自己以后一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了。
可是,有一天钻天鼠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很白,很好看,她被带回来的那天被关在猪圈里。
她静静的站在钻天鼠的身后看着那个女人。
她桀骜,她不屈,钻天鼠一鞭子一鞭子的抽她。
女人在猪圈里奄奄一息,大丫想到了自己,她偷偷给她送了一块饼。
但是女人不理她,可是第二天那个饼没了。
钻天鼠很喜欢女人,喜欢到没舍得卖了她。
她被钻天鼠用铁链锁着过着禁脔的生活,大丫只要有机会就会给她偷偷送吃的。
三个月,她们两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这好像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慢慢的大丫觉得她们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一个大朋友。
然后她知道了大朋友叫做余芝,她还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余悦,她说自己未来一定会快乐的。
大丫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她觉得她们会过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是,一切就是从那天开始,余芝说教她识字,她随手在人家拿的一份报纸,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余芝在看到那份报纸以后痛苦的模样。
“悦悦,求你,帮帮我。”
她心软了,她们谋划了很久,在一次钻天鼠喝多了以后,她去偷了钥匙。
铁链子的钥匙挂在钻天鼠的腰间。
大丫愿意为了她冒险,她们逃走了。
终于跑了,可是那座山太大了,大到她们没有跑出去就被抓住了。
钻天鼠一棍子一棍子的抽她们,余芝就这么挡在她的身上,大丫比起眼睛都能想到那天余芝嘴里涌出来的血,她好像被打死了,嘴里却说着,“悦悦,活下去。”
大丫那一刻站了起来,她哭着说是余芝蛊惑她的。
钻天鼠气狠了一棍子打在余芝的脑袋上,她傻了,她被卖了,卖给了山里的一个老鳏夫。
大丫记得那天她看到余芝被老鳏夫带走乐呵呵的样子,她永远都记得。
她和钻天鼠走了,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余芝。
钻天鼠很警惕,一直防备着她,她跟着钻天鼠装乖了一年多,却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再见到余芝。
那天钻天鼠想要一个女的,他让自己去扮可怜。
反正她已经满手人命,还要怕什么呢?
大丫来到了茅坪村,钻天鼠踩点过了,有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那天她故意在那个姑娘经常打猪草的路边,摔倒了。
“小丫头,你怎么了?”
“姐姐,我腿摔倒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好啊,你家住哪里啊?”
“那边。”
大丫指着那个钻天鼠早就埋伏的路口。
她们快要到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温柔的软语,“悦悦!”
她回头看着穿着裙子的余芝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那一刻她慌了,“你走啊,走啊,我不认识你!”
余芝歪着头,笑得很好看。
“悦悦,我是姐姐啊。”
大丫哭了,来不及了,她看到钻天鼠带着地狱冲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