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远远地望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笑意温和。
可几乎是同一瞬,沈清辞便迅速低下了头,发丝垂落遮住半张侧脸。
她并非没察觉那道注视,也并非要刻意冷淡。
只是公司的茶水间和走廊里,向来不缺流言蜚语的土壤,稍有不慎,便会被添油加醋传得沸沸扬扬。
她倒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反正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早已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她最不愿的,是把傅斯年也拖进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里。
傅斯年收回目光,他自然明白,在职场里,感情从来都是敏感词,尤其他们一个在决策层、一个在业务前线,稍有不慎便是满城风雨。
可随即他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未免想得太远了。
连表白的话都还没敢说出口,倒先操心起“办公室恋情”的后果来。
他转身推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是整面的玻璃幕墙,而最巧的是,那面玻璃恰好正对着沈清辞的工位。
从这儿看过去,能清晰地捕捉到她低头敲键盘时微蹙的眉,和偶尔停顿思考时轻咬下唇的小动作。
这个位置,是助理小李特意安排的。
他跟着傅斯年多年,心思比谁都细,早早就借着工位调整的名义,把沈清辞挪到了这正对老板视野的方位。
可他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怕惹人起疑,于是还顺手调换了周边几个同事的位置,打乱了原有的座次,好让这一切看起来不过是正常的办公布局调整。
为了这点“用心良苦”,小李没少背地里操心,连周末都在琢磨座位图。
此刻,小李站在办公桌旁,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谨慎地问道:
“傅总,您看还有哪里需要再调整的吗?”
傅斯年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那面玻璃幕墙上略作停留,随即淡淡道:
“做得不错,暂时不用改。今年的年假,给你多批两天。”
小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差点没忍住比个“耶”,最后只缩在袖口里偷偷握了握拳,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傅总英明!”
傅斯年没再接话,垂眼掏出手机,点开和沈清辞的对话框。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才敲下一行字,
“中午一起吃午饭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过几秒,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带你去远一点的那家日料,巷子深,不容易碰到公司的人。”
沈清辞正在核对报表上的数据,手机一震,她瞥见屏幕上跳出的两行字,眉心原本因数字对不上而紧蹙的纹路,忽然悄然舒展开来。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回了两个字,
“好啊。”
午间休息的铃声刚响过,办公区便陆续响起收拾文件和键盘归位的声响。
沈清辞正低头整理手边的数据报表,一道温软的身影便轻轻停在了她的工位旁。
是周周,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保温便当袋,笑意温温柔柔地递到眼前:
“沈总监,你今天带饭了吗?要是没带的话,不介意可以尝尝我做的,我今早多备了一份。”
她边说边拉开了便当盒的搭扣,盖子一掀,香气便散了出来,酱烧鸡腿色泽红亮,旁边码着翠绿的焯水西兰花和几颗小番茄,底下还铺了一层杂粮饭,荤素搭配得妥帖又用心。
看得出,周周是那种连便当都做得一丝不苟的人。
沈清辞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弯起唇角,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歉意:
“谢谢你呀周周,做得真丰盛。不过今天不用啦,我约了人出去吃。”
周周也不勉强,利落地把盒盖扣了回去,笑着点了点头:
“好嘞,那总监你慢慢忙,我就不打扰啦。”
说完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恰好这时,傅斯年从总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走到沈清辞工位附近,脚步未停,只极轻地咳嗽了一声,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信号。
沈清辞心领神会,不紧不慢地拿起包,跟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姿态疏淡,看不出半点端倪。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清辞倚着轿厢壁,目光落在楼层数字跳动的显示屏上,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明明只是普通朋友一起吃顿饭,怎么愣是走出了“地下接应”的味道来?
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草木皆兵了。
傅斯年站在她斜前方,耳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显然也觉察到了气氛里的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声音比平时放轻了几分:
“清辞,欢迎你正式来公司上班。今天上午还习惯吗?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或者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沈清辞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里那股紧张感不知何时已悄悄散去。
她笑了笑,语气坦诚:“说实话,刚进办公室那会儿确实有点紧张,毕竟新环境,连打印机在哪都找了半天。不过一上午忙起来就好多了,同事们也都很友善,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觉得挺好的。”
“那就好。”傅斯年点了点头,唇角微微松了松。
两人出了写字楼,拐了两条街才找到那家藏在小巷深处的日料店。
门面不大,暖帘低垂,推门进去便是一股清浅的木香和味噌汤的暖意。
沈清辞坐下来翻了翻菜单,点了一碗热腾腾的乌冬面,又加了一份蟹肉寿司小卷。
傅斯年接过菜单,抬眼问她:“三文鱼刺身要不要来一份?这家的很新鲜。”
沈清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手,表情里带着点害怕,
“千万别,我真吃不了那个。太肥太油了,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像被油糊住了。”
她说得夸张,还配合着皱了皱鼻子,惹得傅斯年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对三文鱼来者不拒,夹起一片厚厚的刺身,蘸了少许芥末酱油,送入口中,神情满足。
沈清辞看着他吃得畅快,忍不住伸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嘴里还含着半口乌冬,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勇士”。
就在她低头搅动碗里汤面的工夫,余光不经意地扫向斜对面那桌,下一秒,她的筷子顿住了。
那人虽然戴着黑色口罩和宽大墨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沈清辞还是凭着无数次在现实和宣传海报上见过的轮廓,一眼认了出来那人。
苏念。
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却不是傅司珩。
那人身形偏胖,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手却很不安分地搭在苏念的大腿上,甚至来回摩挲了几下。
苏念并未躲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微微侧过身,像是在低声和他说话。
沈清辞微微挑眉,心里掠过一丝意外。
苏念不是绞尽脑汁都想嫁到傅家吗?为什么现在却和这么一个说不出有些猥琐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要是被狗仔拍到了,明天一定会上头版头条。
这实在不像一个当红小明星会做出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