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走到院子里,跟几个帮忙的村民闲扯。
老谭领着鲜儿娘,战战兢兢地溜进新房。
一进屋,鲜儿娘就绷不住了。
女儿缩在喜床的角落,裹着被子头发凌乱,原本水灵的眼睛变得死灰一般。
当娘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俺的鲜儿啊……”鲜儿娘刚要扑过去哭。
“闭嘴!”
老谭压低声音,一把拽住婆娘的胳膊,狠厉地瞪了她一眼。
他走到床前,看着女儿那副惨样,心里也有些发酸。但他咬了咬牙硬起心肠,拿出了说一不二的家长威风。
“哭什么哭!丧气!”老谭呵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还有什么不认命的!”
鲜儿没动,死死盯着他。
老谭被盯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开始给女儿洗脑。
“你看看姑爷,哪点不比朱传文那个软蛋强?”
老谭扳着手指头,“人家有快枪,有高头大马!一出手就是几百斤的粮食,还有两头大牲口!”
“你跟着他能吃香喝辣,呼风唤雨!跟着朱传文那个穷鬼,只能去要饭,去啃树皮!”
老谭语重心长,“女人这辈子,不就是图个依靠,图个安稳吗?
姑爷脾气是爆了点,但人家能护得住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鲜儿咬着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
“爹……”鲜儿声音嘶哑,“昨天晚上的花轿,是不是你和谭贵故意兜圈子,骗俺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老谭没躲闪,一口承认。
“对!是老子的主意!”
老谭拍着胸脯,理直气壮,“你要恨,就恨你爹见钱眼开!
但你记住老子是为了让你哥娶上媳妇,为了咱全家活命!也为了你过上好日子。”
鲜儿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心死了。
老爹亲口承认了。
她将仇恨和怨气,主要集中在了父亲身上。
反而对门外那个强娶她的秃头,恨意冲淡了一层。
在这吃人的世道,土匪抢人天经地义;亲爹卖女,才是最深的绝望。
“哐当。”
房门被推开,王昆迈步进来。
他没看老谭夫妇,径直走到床边,一把将鲜儿拽了起来。
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大红披风,将鲜儿裹了个严实。
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
也不管鲜儿愿不愿意,王昆单臂一搂,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院子外。
高大的青花马,已经打着响鼻等在那里。
王昆走到马前单手一托,将还在挣扎抗拒的鲜儿强行送上马背。
紧接着,自己翻身上马。
坐在鲜儿身后单臂一揽,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强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勒得鲜儿喘不过气。
鲜儿挣脱不开,只能低着头无声地流泪。
“丈人,大舅哥。”
王昆语气随意,“人我带走了。有了彩礼,大舅哥赶紧去把媳妇娶进门,别耽误了谭家传宗接代。”
说着王昆驱马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老谭。
趁着周围村民不注意。
右手一翻。
一根一两重的小黄鱼,悄无声息地滑进老谭那满是老茧的手里。
老谭一愣。
手心传来硬邦邦、沉甸甸的触感。他低头瞥了一眼,那抹刺眼的黄光,瞬间让他心脏狂跳。
金子!
这姑爷不仅给了粮、给了牲口,临走还给真金!
老谭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真真切切的激动。
“贤婿啊!”
老谭紧紧攥着金条,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路上慢点!好好待俺家鲜儿!”
王昆笑了笑。
他调转马头,对着吃了一顿饱饭的谭家村村民,抱了抱拳。
“乡亲们,多谢各位昨晚的帮衬。”
王昆扬声说道,声音传遍半个村子,“以后要是想找我王昆耍,直接去朱家峪的孙家大院。
我那里好酒好菜,随时招待!”
村民们轰然叫好。
老谭却是一愣,满脸疑惑:“贤婿,那孙家在朱家峪可是活阎王,你……你住他家大院?”
王昆哈哈大笑,毫不避讳大声宣扬。
“孙老爷心善!”
王昆煞有介事地说,“看我成家立业没地方住,已经把孙家的大宅和产业,全都自愿赠送给我了。
他带着一家老小,连夜搬去了外地不回来了。真是个大善人啊!”
围观的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只跟着傻乐。
鲜儿坐在马上听着这番鬼话,心里一片冰冷。
连夜搬走?自愿赠送?
自己嫁的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心黑手辣的活阎王。孙家,恐怕早就满门死绝了。
“驾!”
王昆双腿一夹马肚子。
青花马扬起蹄子驮着两人,在一片恭维声中,离开了谭家村。
……
中午时分。
王昆一骑双跨,怀里抱着鲜儿高调回到朱家峪。
整个朱家峪,轰动了。
村里人不仅震惊于王昆出门一趟,就抢了个媳妇回来。
更震惊的是,那新娘子竟然是隔壁老朱家传文,苦等了三年的未婚妻——谭鲜儿!
村民们站在土墙根下,指指点点。
“造孽啊,把老朱家的媳妇给截胡了。”
“这事儿做得太绝了,传文不得气死?”
非议归非议。
但一想到前两天,王昆在孙家大院,拿那个响得跟挂鞭一样的火器。
一枪一个,把孙家十几个带枪护院全杀光的狠厉手段。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谁也不敢大声嚷嚷,只敢在背后私下嘀咕。
王昆没理会这些目光,直接骑马进了孙家大院。
回到院子。
他懒得再搞在谭家村那种好酒好肉的排场。这朱家峪的村民,还没资格吃他的肉。
他把鲜儿扔在正房,出门吩咐张二狗。
“去粮库。”
王昆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把孙家那些地瓜干、高粱米,还有陈年糙米都搬出来。”
“在院子外头支几口大锅,摆个粥厂。给村里人施粥。”
虽然吃得很差,但在大旱之年,这几口保命的糙米粥,足以收买人心。
二狗领命去了。
不多时,孙家大院门外排起了长龙。
村民们端着破碗,吸溜着糙米粥,感恩戴德。
王昆“新任大善人”的名头,彻底坐实了。
……
老朱家。
消息长了腿,早传了回来。
传文得知鲜儿被王昆强娶,就大摇大摆地住在孙家大院。
还大摆粥厂,接受村民们的祝福。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但他性格懦弱,不敢去拼命。
像被抽干了脊梁骨,抱着脑袋顺着土墙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心如死灰。
“王八犊子!”
传武气炸了。
虽然他骨子里,其实有些佩服王昆看中就抢的纯爷们做派,觉得这才是男人干的事。
但王昆此举,狠狠把老朱家的脸踩在了泥里。
传武抄起门后的割麦镰刀,双眼喷火就要往外冲。
“俺去宰了那个王八犊子!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你给我回来!跟你有啥关系,是你哪门子的夺妻之恨?”
文他娘扑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传武的腰。
连哭带骂。
“你这憨货!那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文他娘指着隔壁,声音发颤,“王昆那小子肯定是鬼上身了,邪门得很!
他手里有快枪,连孙地主那种恶霸都让他弄死了,你去就是送死!”
“娘!咱老朱家不能受这份窝囊气!”传武拼命挣扎。
“闭嘴!”
文他娘一把抢下传武手里的镰刀,扔得老远。
她擦干眼泪,咬着牙果断做出了决定。
“别惹事了!这朱家峪,咱们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文他娘看着地上的大儿子,和梗着脖子的二儿子。
“去收拾东西。”
“咱们过两天就动身,闯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