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快点长大。”系统的声音淡淡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写字。你长得越快，他操的心就越少。”
埋下头的沈清宴无声的叹了口气，系统怎么越来越没有同情心了，之前还安慰他，着急他，现在怎么跟系统卖跟胤禛的父子情都没用了呢。
卖惨不行，卖亲情也不行，到底应该换什么方法，再从系统那里掏点东西出来呢。
这没点东西傍身，也太没安全感了，在这个年代，一个发烧真容易葬送他的小命啊。
沈清宴从书案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字。今天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横平竖直，比他平时写的任何一张都要工整。
他写了一整张大纸，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士兵，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房。
胤禛正在批公文，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弘历举着一张纸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阿玛阿玛！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胤禛放下笔，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纸上写的是《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字迹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横平竖直的雏形，比一个月前进步了一大截。
尤其是那个“黄”字，写得格外好，上下结构匀称，笔画有力，不像一个四岁孩子写的。
“这个‘黄’字写得好。”胤禛把纸放在桌上，手指点在那个字上，“横要再平一些就更好了。不过已经很好了，比阿玛四岁的时候写得好。”
弘历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爬上胤禛的膝盖，把脸埋进胤禛的胸口，闷闷地说:“阿玛，我要快快长大。长大了帮阿玛做事，不让阿玛这么累。”
胤禛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小小的脑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这孩子才四岁，就想着帮阿玛分担了。他伸手摸了摸那颗小脑袋，那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掌心，痒痒的，暖暖的。
“你不用急着长大。”胤禛的声音低低的，“慢慢来，阿玛不累。”
“骗人。”弘历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阿玛的眼睛下面都是青的，阿玛骗人。”
胤禛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无奈又心疼。这孩子，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把弘历往上托了托，让孩子趴在自己肩头，下巴轻轻抵着那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好，阿玛不骗你。阿玛是有点累。但阿玛看到你，就不累了。”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春暖花开的时候，康熙下了一道旨意——五月十八，畅春园设宴，诸皇子携子嗣赴宴。
这道旨意在朝中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每年春天，康熙都会在畅春园办几场宴席，没什么稀奇的。可沈清宴从系统的分析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系统，这次宴席有什么特别的？”
宠妃系统的声音很快响起来:“这次的宴席，康熙点了好几个皇孙的名字。三阿哥家的弘晟，八阿哥家的弘旺，九阿哥家的弘晸，十四阿哥家的弘春，还有你。”
“这么多？以前不都只是去就行了？什么时候会点名？”
“以前是‘诸皇子携子嗣赴宴’，子嗣去不去、去哪个，由皇子自己决定。这次是点名，说明康熙想见的是这些孩子本人，而不是随便哪个皇孙都行。”
沈清宴趴在书案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康熙想见这些孩子，是因为他快不行了，想看看孙子里有没有可造之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都有可能。”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但你需要注意的不是康熙想见谁，而是——有人在康熙面前提了这些孩子的名字。康熙日理万机，不可能记得每一个皇孙的名字和年龄。他要点名，就一定要有人告诉他——谁家的孩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有什么长处。”
沈清宴的心猛地一沉。“是八爷。他在布局。”
“应该是。他在试探，试探康熙对每一个皇孙的态度。如果康熙对某个孩子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那这个孩子的父亲，就会在康熙心里多一分份量。”
沈清宴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胤禛的书房。
胤禛正在看一封密信，听见动静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颗小脑袋:“怎么了？”
“阿玛，皇玛法要在畅春园办宴席？”
“嗯。五月十八。”
“我也要去吗？”
“要去。”胤禛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把他抱起来，“你皇玛法点了你的名。”
“那阿玛也去吗？”
“阿玛也去。”
弘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阿玛，我不想去。我怕。”
胤禛的手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仰起的小脸:“怕什么？”
“怕那些人。”弘历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他们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其实他不怕，但是小孩子有时候多示弱才能得到父亲的心疼啊，长大了就不能这么干了，小的时候一定要多干，培养好感情。
他不想与阿玛走到康熙与胤礽一样的地步，哪怕换了肚子他也不想赌，只能想办法让阿玛多心疼他一些。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弘历说的“那些人”是谁。是他的兄弟、他的弟媳、他那些侄子侄女们。他们看弘历的眼神，有的嫉妒，有的好奇，有的探究，有的不善。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可他没有办法。生在皇家，从出生那天起，就要面对这些。
“不用怕。”胤禛的声音低低的，“阿玛在呢。”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五月十八，畅春园。
宴席设在湖边的一座大殿里，殿门大敞着，能看见外面的湖光山色。湖里的荷花已经开了不少，粉白相间，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风吹过的时候，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