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没有再说话。他在心里跟系统说:“系统,你能不能把进度条调慢一点?我不想那么快完成任务。”
系统愣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因为完成任务以后,我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到时候感情越深,他会越想留在这个世界,到时候他就真要抛弃他的世界了,哪怕那个世界他没有牵挂,但也是生他养他的世界。
他的国家也让他健康长大,虽然感情世界贫瘠了一些,吃的不是那么好,但也很好的照顾了他。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宴以为它下线了。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用找理由。你想留,就留。”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胤禛抱着弘历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已经冒了花苞的梅树。
“弘历。”
“嗯。”
“阿玛会一直在。”
沈清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也会一直在的。只是他没有说出口。
也许是因为害羞,也许是因为不确定,也许是因为——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份感情不是药物的作用,不是激素的冲动,不是任何外力的结果。
而是他自己的。
发自内心的。
想留下的。
到时候,一切后果,他自己承担。
三月里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雍亲王府花园里的梅花却已经落尽了,枝头冒出细嫩的绿芽,毛茸茸的,像刚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孩子。
弘历三岁了。
虽然还没过生日,但是过了年就是三岁了。
之前只是随便读读的书,也现在不一样了,得正式启蒙读书了。
没过几日,天气渐渐暖和了,胤禛在书房里摆了一张小书案,比他的大书案矮了一大截,是专门让人给弘历打的。
桌面光洁如镜,四角磨得圆润光滑,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笔墨纸砚,每一样都是上好的。
“从今日起,阿玛教你写字。”胤禛把弘历抱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父子二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方砚台,两支笔,两张纸,并肩坐在书案前。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支小号的狼毫笔,又看了看胤禛手里那支大号的,心想:来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系统说过,启蒙是父爱的一个重要节点。很多父亲在孩子出生时并不觉得什么,可一旦开始教孩子读书写字,那种“传承”的感觉就会油然而生。
而胤禛对弘历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寻常父子的范畴,启蒙这件事,只会让这份感情更深、更浓、更难以割舍。
“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胤禛蘸了墨,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弘历。字迹端正工整,铁画银钩,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沉稳的力量。
沈清宴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弘历。这个名字他叫了三年了,可此刻看着墨迹未干的这两个字,他第一次觉得,这真的成了他的名字。
不是乾隆皇帝的名字,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弘历,而是他——沈清宴——在这个世界上的名字。
“弘,是弘毅宽厚的弘。历,是历精图治的历。”胤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解释这两个字的含义,又像是在寄托某种期许,“你皇玛法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做事有毅力,心胸有气度,将来能有所作为。”
沈清宴点了点头,拿起笔。三岁的小手连笔都握不稳,五根手指笨拙地攥着笔杆,在宣纸上戳出一个大大的墨团,墨汁洇开,把“弘”字的半边都糊住了。
沈清宴盯着那团墨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又不是真的三岁,他有成年人的灵魂,有成年人的认知,可这具身体不配合。
手太小,肌肉力量不够,手眼协调能力还没发育完全,知道怎么写是一回事,能不能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胤禛看着那团墨渍,嘴角弯了弯,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弘历的小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
“横要平,竖要直。起笔要顿,收笔要回。”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那只手完全包住了弘历的小手,带着他在纸面上移动,墨迹从笔尖流淌出来,在宣纸上留下端正的字迹。
沈清宴被那只手带着,一笔一划地写完了“弘历”两个字。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墨汁染黑了两根手指的小手,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人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后来上了学,成绩不错,考上了大学,毕了业,找了工作,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
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以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此刻,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握着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忽然发现——原来被人握着手的感觉,是这样的。
“阿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鼻音。
“嗯?”
“你以后天天教我写字好不好?”
“好。”胤禛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阿玛天天教你。”
春暖花开的时候,弘历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虽然“弘”字的“弓”部还是写得像一条扭曲的蛇,“历”字的“厂”部总是写得太大,整个字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从纸上倒下来。
但到底,是写出来了。
胤禛把那几张写得还算工整的字贴在书房墙上,贴了满满一面墙。
苏培盛进来送茶的时候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屋。
王爷素来简朴,书房里除了书就是公文,连幅字画都没挂过。如今倒好,贴了好几排歪歪扭扭的字,跟练字帖似的。
“好看吗?”胤禛忽然问了一句。
苏培盛一愣,连忙点头:“好看好看,四阿哥的字写得真好看。”
胤禛的嘴角弯了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他还小,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苏培盛连声称是,心里却在想:王爷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您一笑,奴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