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四胤禵在军中威望日增,康熙对他颇为赏识。

至于胤禛,他依然是不声不响的那个。只是每日去户部当差,把该做的事做好,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人们提起雍亲王,想到的还是那个“天下第一闲人”,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可沈清宴知道,这种“安分守己”是装的。他的阿玛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子已经布了三年,从户部到吏部,从京城到江南,从朝堂到军中,到处都是他的人。

这些人不显山不露水,平日里跟雍亲王没有任何来往,可到了关键时候,他们会像从地底冒出来的笋一样,一根一根地立在康熙面前。

“阿玛。”弘历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本被翻得皱巴巴的《三字经》,仰起小脸看胤禛。

“嗯?”

“这个字念什么?”他的小手指着书页上的一个字。

胤禛低头一看——“贵”。

“贵。”胤禛说,“贵贱的贵。”

“贵是什么意思?”

“贵就是……尊贵,珍贵,贵重。”

沈清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问:“那阿玛贵吗?”

胤禛失笑:“阿玛是亲王,当然贵。”

“那弘历贵吗?”

“弘历是皇孙,也贵。”

沈清宴点了点头,把书翻过去一页,又问:“那三哥贵吗?嫡额娘贵吗?李额娘贵吗?”每个都问了一遍,问完了还加了一句,“都贵,那谁不贵?”

胤禛看着他那张认认真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这孩子不是在问“贵”的意思,他是在问别的什么。

但他没有深想。两岁多的孩子,能有什么深意呢?

沈清宴当然有深意。他在试探。试探胤禛对“贵贱”“尊卑”这些概念的真实想法。

他要确认一件事——在胤禛心里,弘历是不是那个最“贵”的。如果确认了,那他的任务就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而胤禛的回答让他满意。“弘历最贵”——不是“也”,是“最”。他没有说出来,但沈清宴从那双眼睛里的表情看出来了。

在雍亲王心里,四阿哥弘历,是天下最尊贵、最珍贵、最贵重的人。没有之一。

“系统,”沈清宴在心里喊了一声,“任务进度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52%。”

“过半了。”

“嗯。”

“比我预想的快。”

“嗯。”

“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会。”系统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沈清宴,你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回家’了?”

沈清宴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想说“我只是忘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想提了。“回家”这两个字,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他的字典里。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字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叫“阿玛”开始。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扑进那个怀抱开始。也许更早——从他从鬼门关爬回来,睁开眼看见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听见那句“阿玛在呢”开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地方,这个人,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留住。

“再说吧。”沈清宴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才两岁半。”

系统没有再说话,但它默默地在心里想——两岁半,任务进度52%。照这个速度,你不到十岁就能完成任务。到那时候,你还会说“再说吧”吗?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这个宿主,越来越不像来“做任务”的了。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任务有完成的希望啊。

二月二,龙抬头。雍亲王府又热闹了一回,不是办宴席,是胤禛请了钦天监的人来看风水。

这件事在府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王爷从来不信这些,怎么忽然想起来请钦天监了?乌拉那拉氏私下里跟春杏说:“怕是四阿哥上回那场病,把王爷吓着了。”

春杏点头:“可不是嘛,王爷心疼四阿哥,想换个风水好的屋子住。”

这话传到了李氏耳朵里,她坐在炕沿上,手里的帕子又绞得不成样子。

“额娘,你怎么了?”弘时从门外探进头来。

“没事。”李氏松开帕子,笑了笑,“弘时,你过来,额娘问你一件事。”

弘时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李氏拉过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你四弟怎么样?”

弘时想了想,认真地说:“四弟很好,很乖,很可爱,很聪明。我喜欢四弟。”

李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声音听着有些涩:“那你要一直对他好。他是你弟弟,你们要互相扶持。”

弘时用力地点了点头,跑出去找弘历了。李氏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地红了。她不想害任何人。她只是害怕。害怕弘时的未来,害怕这个王府的将来。

王爷对弘历的爱,已经超出了常理。她不知道这种爱会把王府带向何方,更不知道自己的弘时在这份爱面前,还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弘历寝殿里的东西换了个彻底。从床榻到桌椅,从帐幔到地毯,从茶盏到碗筷,全部换成了钦天监指定的材质、颜色、摆放位置。

胤禛懂一点风水,他信。不,他不是信风水,他是信——只要对弘历有好处的,他都信。

“阿玛,为什么要换屋子?”沈清宴站在门口,看着一群太监进进出出地搬东西,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换一个好风水的地方。”胤禛弯腰把他抱起来,“这样弘历就不会生病了。”

沈清宴看着他,心底有了动容,这个男人,为了让他“不生病”,连风水这种玄学都信了。

明明只是为了装给外人看,才开始信的佛,但是自从有了他,胤禛真的开始信佛了。

不过,也别说胤禛了,在碰上系统的时候,他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不也开始相信神神鬼鬼了吗。

“阿玛。”沈清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嗯?”

“你信佛吗?”

“信。”

“那佛能保佑我不生病吗?”

胤禛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佛能保佑你,阿玛也能。佛保佑不了的地方,阿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