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要练兵啊。”少微轻叹道。
章敏之没有否认,只是看向她道:“怎么样,纪少微,敢不敢跟我一起试?”
“铺子开在哪里?”
“南京路,”章敏之答得很快,“离百货的地皮只隔了两条街。等我父亲那边筹备的百货开业那天,我的铺子要是已经站稳了脚跟,他就是想装看不见都难。”
等等……南京路,还在筹备的百货,那不就是未来的大新百货?!
据说大新百货有十层楼高,因为创办人晚入场,索性直接造更高的大厦,还配上自动扶梯,用来后发抢占名气。
那她答应章敏之,不就是妥妥的陪太女读书?嗯,可能还要加上扶太女登位!
少微精神一振,道:“不错的想法,只是我一个人画样子,是撑不起一间铺子的。”
“怎么说?”
“学姐既然想让人看到你能独当一面,那不如把这个做成平台,而不是作坊。”
“什么是平台?”
“就是这间铺子不光卖衣服,也卖画样子。每个月推一个主题,请不同会画画的女学生来出样子,你选中的付设计费,做成成衣挂在橱窗里。”
“如果觉得成衣费用高了或者不方便,可以做成册子,任人挑选。”
章敏之看着少微,好一会儿才说:“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不算想好,只是一个思路。而且这个模式有个好处,不必一个人扛所有的设计压力。”
“每个月一个主题,你只需要定方向、选稿子、盯质量。画样子的人可以轮换,风格也能常常换新,这样客人走进店里,每个月都有新鲜东西看,不会腻。”
少微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那壶酸梅汤,还没动作,只见章敏之已经端了起来,给她倒了一杯。
她捧着酸梅汤,又刷新了对章敏之的认知,不仅主体性很强,还放得下身段,是个能成事的。
章敏之笑道:“所以你是答应了跟我一起做了?”
少微浅浅一笑:“在商言商,章大小姐打算支付我多少薪水呢?”
王映秋剥花生的手停在了半空。林婉君刚夹起一块白切鸡,也忘了往嘴里送。
窗外的评弹声透过玻璃顶传进来,软绵绵的琵琶弦子弹着一支《茉莉花》,在午后的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章敏之毫不犹豫道:“铺子我出资,你出脑子,映秋管账。年底净利润按你二我七,映秋一。铺子做三年,你要是想退股,我按市值赎回。你要是想继续做,我们重新谈比例。”
少微玩笑道:“你就不怕我脑子不好使,把你的铺子带沟里去?映秋你怎么看?”
王映秋放下筷子道:“我没意见。”敏之先前已经跟她说过分成的事了,她只管账目能拿一成已经不错了。
“那我三年后就不用赎回你的股份了呗。”章敏之答得理所当然,“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你行,我们合伙;你不行,我止损。谁也不为难谁。”
少微看着她那双坦荡的眼睛,蓦然一笑,她伸出手:“行,那我争取让你三年后心甘情愿地高价回购。”
章敏之嫣然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一言为定。”
林婉君夹了一筷子河虾道:“不是,那我呢?”
少微松开章敏之的手,转头看向林婉君,笑道:“你?你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林婉君不明所以:“什么秘密武器?”
“你会写文章啊,到时候铺子开起来,总得有人替我们吆喝吧?《女声》、《妇女月刊》、《玲珑》杂志你笔头一转,以顾客视角帮我们写几篇文,什么‘新派女性的衣橱该长什么样’、‘从南京路看上海女子的穿衣变迁’,稿费照付,广告费另算。”
林婉君道:“这听起来像是要我给你们当捉刀人。”
少微被她一语道破,也不心虚,笑道:“捉刀人多难听,这叫首席宣传官。”
林婉君哼了一声:“我好歹也是要在文坛闯出名堂的人,头一篇文章居然是给自家表姐的铺子写软性广告,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文化界混?”
章敏之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等铺子做起来了,你就是‘南京路新派女装店的首席文化顾问’,这名头不比‘文坛新人’好听?”
林婉君愣了一下,显然被这个头衔砸中了某根虚荣神经。
她低头想了想,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松动了几分:“那……稿费怎么算?”
“一经录用我这边再给你支付一倍稿费。”章敏之答得干脆。
“广告费另算?”
“另算。”
林婉君放下筷子,正了正衣领,端起茶杯,做出一个颇为矜持的姿态:“那行,这个活我接了。不过我先说好,我只写我觉得好的东西,不好看的衣服我可不夸。”
少微和章敏之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笑意。
王映秋放下筷子,拍了拍手道:“铺子还没开张,班子倒是先搭齐了。”
章敏之端起酸梅汤,朝在座的三位举了举杯:“那就以汤代酒,预祝我们铺子开张大吉。”
王映秋端起自己的杯子,林婉君也赶紧放下筷子举起杯子,少微最后一个举起来。
四只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酸梅汤在杯沿晃荡了几下,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