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速散开。
有人扛起一张旧桌子往仓库深处走去,有人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摞得歪歪扭扭的木板。
还有人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来,装模作样地翻一本泛黄的旧账本。
那种混乱和紧张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就和任何一个正常营业的二手家具市场没有区别。
女头目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然后她快步走到卷帘门前,拉开门锁,把门往上推了起来。
卷帘门升起的一瞬间,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把仓库里的灰尘照得漫天飞舞。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令牌。
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制服的朱雀卫,全副武装。
年轻人表情很随意,两手插兜,目光淡淡地扫过仓库内部。
女头目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那种笑容极为自然、极为热络。
“哎呀!这不是朱雀卫的小兄弟吗!”
“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们这儿小本生意,都是正经买卖,绝对不敢违法乱纪。”
她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路。
“快进来坐!喝杯茶!”
江澄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得很慢,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正在搬货的工人。
蹲在地上整理木板的小工。
坐在角落里翻账本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气息收敛得极好。
每个人看起来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那股血腥味还在他鼻尖萦绕。
如果不是他虚妄之眼看到各个人头上悬浮的罪恶值。
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做二手家具买卖的市场。
尤其是这个站在他面前、笑容灿烂热情的女人。
头顶悬浮着一大串数字。
血红色的、刺目的。
九十六万。
罪恶值。
九十六万。
江澄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他收回视线,也笑了笑。
“例行巡查,不用紧张。”
他迈步朝仓库里面走去。
女头目跟在他身边,步态轻快,语气热络得像多年老友。
“几位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跑。”
“来,这边坐,这边通风好。”
江澄走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煤油灯和那堆旧账本。
灯还亮着。
他收回目光,在椅子上坐下来。
女头目忙前忙后,给他倒了一杯茶。
“几位长官请喝茶!”
江澄接过来,放在桌上。
没有喝。
女头目在他对面坐下,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长官,不知道我们这儿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有人举报了?”
“我们这儿是真做正经买卖的,绝对不敢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就随便看看。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有人倒卖来历不明的货物,咱们朱雀卫接到举报,过来核实一下。”
女头目脸上的笑容没变,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所有的货物都有正规进货渠道,票证齐全,一点问题都没有。”
“长官你尽管查,我们全力配合!”
江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目光随意地扫过仓库里的货架和杂物堆。
女头目见他一直没有真正动手检查,暗暗松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红包,鼓鼓囊囊的,压在桌面上用指尖推了过去。
笑容热络了几分。
“长官这么热的天出来跑一趟辛苦了。”
“这是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水喝。”
“回头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我这边路子广,什么都能帮您办到。”
江澄低头看着那几个红包。
厚厚的一沓,目测每个红包都不少于一万。
他没有推辞。
伸手拿起来,随手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的二郎腿晃了晃。
嘴角的弧度慢慢咧开,眼睛里浮起一层贪婪的光。
那副模样,简直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已经把口袋拍了拍,一副生怕红包飞走的架势。
“不过既然是您的一片心意,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以后有什么事儿,您说一声就行。”
女头目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的笑容更深了,往后靠了靠椅背,语气里多了一丝轻松。
她已经确认了。
这个年轻的朱雀卫巡查,不过是个贪财的草包。
不,不仅是草包,还是一个见了钱就挪不动腿的废物。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里的戒备消散了大半。
站在江澄身后的秦秋水,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澄揣红包的那只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胸口起伏着,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朱雀卫的巡查收红包,他是怎么做得到如此心安理得的?
那些红包里装的钱,说不定就是血肉魔教害人的赃款!
他居然就这么收下了?
还笑眯眯地跟人称兄道弟?
秦秋水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进报告里。
一级一级报上去,报给沈队长,报给朱雀卫的纪律委员会。
她绝不允许朱雀卫里有这种蛀虫。
哪怕他是个银牌巡查,哪怕他比自己职位高。
这种贪污受贿、跟邪教分子称兄道弟的败类,就该被扒了那身皮!
江澄还在和那女头目闲聊。
“长官放心,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女头目连连点头,笑容满面。
“那是那是,咱们以后常来往。”
江澄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行了,那就这样吧。”
“多谢配合。”
女头目连忙起身,送他往门口走。
“应该的应该的,慢走!”
江澄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卷帘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语气随意,像是寻常唠家常似的。
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你们这里,就这一个出口吧?”
女头目脑袋一懵。
下意识道:“啊?”
“对,我们这里没有后门,出货进货、人来人往就这一个出口。”
江澄没有回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女头目能听见。
“那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