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镇北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江澄回应。
转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有力。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之前,秦镇北透过那道缝隙最后看了江澄一眼。
江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在夜色中远去。
尾灯在巷口拐角处一闪,消失不见。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毅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哭脸的尸体。
又看了一眼江澄。
“江巡查。”
他的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敬佩。
“我是真的服了。”
“你跟他硬扛先天六重一掌没死,还补刀爆头,完了你还能谈笑风生地跟白虎军司令聊家常——”
“你知不知道整个朱雀卫,敢跟秦镇北这样说话的,除了咱们澹邰队长,没第二个人了。”
江澄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马屁拍得不错。”
“不过就是太刻意了。”
沈毅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下次我注意点儿。”
江澄没有再理会他。
他转头看向海天大厦的方向。
夜色里,那栋地标性的高楼轮廓分明。
顶层的灯光亮着几扇窗户。
和周围那些已经熄灯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海天大厦……血族气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秦镇北说,使团后天才到。”
“那现在待在海天大厦里的,会是谁?”
沈毅收敛了笑意,神色也认真起来。
“秦司令和血族打了十几年,他的判断不会错。”
“若他说那里有血族的气息——”
“那就一定有。”
江澄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乌金玄铁棍扛回肩上,朝巷口的朱雀卫面包车走去。
“走。”
“去海天大厦看看。”
沈毅愣了一下。
“现在?”
“你伤没事儿?”
“没事儿了,现在快点走。”
江澄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血肉魔教的人已经死了两拨,但血族公主还没到。”
“如果海天大厦里真的有血族,而且不是使团的人——”
“那他们要么是血肉魔教的同伙,要么——”
他顿了顿。
“是来杀血族公主的。”
“不管是哪一种,提前收拾了总是好的。”
沈毅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下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钥匙拧动,引擎轰然启动。
面包车驶出巷口,汇入主干道。
夜色深沉如墨。
车窗外,海天大厦的轮廓正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江澄和沈毅并肩站在海天大厦的阴影里。
夜色浓稠如墨。
只有顶层那几扇亮着的窗户,像悬在空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你确定就是这里?”
沈毅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在电梯间的方向。
“秦镇北说的,不会有错。”
江澄扛着乌金玄铁棍,语气平淡。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沈毅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我跟着你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跟着我短时间内让你升职加薪的。”
江澄说着朝楼梯走去。
他们怕被发现,没有选择坐电梯。
江澄带着沈毅走消防通道,脚步无声,气息内敛。
走到十七层时,防火门内透出一丝橘黄色的光。
这一层有人!
两人悄悄探头进去,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尽头那间大会议室的灯亮着,门虚掩。
里面传来交谈声。
江澄贴着墙根靠近,虚妄之眼全开。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来个人。
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七八十万的罪恶值。
看样子是找对地方了。
江澄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去。
七个血族坐在靠窗一侧,面容苍白,瞳孔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们坐姿优雅而散漫,仿佛这间堆满杀气的会议室不过是某座古堡的会客厅。
为首的年轻血族,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五官深邃俊美,穿着一件黑色风衣。
他胸口的衣襟处别着一枚精致的金色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徽章中央镌刻着一只倒悬的蝙蝠,翅翼缠绕着荆棘——正是卡帕多西亚家族的族纹。
他罪恶值最多,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对面是杀生盟的人,刀疤脸死了之后,这群人换了个新头目。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黑衣男人,双目凹陷如骷髅。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赫然正是蒋江流的残余赵四。
赵四的声音带着谄媚和急迫。
“亚瑟大人,我们的计划已经万无一失。”
“只要血族公主一倒下,您就可以……”
那年轻血族亚瑟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开口时,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尖锐。
仿佛银器刮过瓷面,明明语调温雅,却让听者的后槽牙一阵发酸。
“不要血族公主的命。”
“我要活的。”
赵四一愣:“活的?”
“对。”
亚瑟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杯中的液体暗红黏稠,他却连看都懒得看赵四一眼,目光只落在那旋转的漩涡上。
“血族第十三氏族的直系血脉,活着的她,比死了值钱得多。”
“价钱我出三千万。”
说到直系血脉四个字时。
他的嗓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尖锐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骄傲。
那个瘦得脱相的杀生盟头目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贪婪的笑。
“成交。”
“后天使团接待晚宴,就是她的死期。”
“不,是她重获新生的日子。”
亚瑟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屋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压抑的笑声。
江澄靠着墙,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毅在他身侧,拳头攥紧又松开。
江澄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站直身体,抬脚,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轰——!
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江澄站在门口,乌金玄铁棍扛在肩上。
表情从容得像刚推开自家客厅的门。
“啧啧啧。”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计划得挺好,挺周详的。”
“可惜啊,被老子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