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鼎沉默了。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木桌面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开学不到三个月,你从后天境七重冲到了先天境二重。”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种江澄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真武学府建校四百年,出过无数天骄。”
“三个月从后天冲先天二重的——”
“一个都没有。”
“你算是破纪录了。”
江澄挠了挠头,笑了笑。
“运气。”
“运气?”
陈九鼎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不是让你负责学校安保吗?为什么这几天在学校不见你?”
“而且怎么还把学校的一些教授和学生给限制活动了?”
“还有,学校后勤三个人也被你抓到了朱雀卫,我想听你解释一下。”
江澄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这几天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先是从杨成天入手,然后发现了十几个人最近半年和他频繁交集。
然后查到了血肉魔教的隐匿地点,城南家具二手市场,城西老槐树巷的哭脸,又说到了昨天晚上海天大厦的血族。
陈九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尤其是听到海天大厦的血族,江澄还把人家全灭了,陈九鼎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现在十分后悔让江澄接手这安保工作。
这货真尼玛能闹腾。
负责个安保工作,整得跟世界末日一样。
而且还杀了七个血族。
这纯纯就是外交事宜,到时候人家追究起来,真武学府可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沉吟半天,陈九鼎才不确定地开口。
“那个血族……你确认是卡帕多西亚家族的?”
“确认。”
江澄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色徽章,放在桌上。
陈九鼎拿起来看了看,拇指在徽章表面摩挲了一下,面色凝重了几分。
“卡帕多西亚家族……血族第十三氏族,传承千年。这一代族长是个练气境的老怪物。”
“你杀了他的直系后裔,这个仇算结下了。”
江澄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他先动的手。”
“确定是他先动的手?”
对于江澄这人,陈九鼎可是太清楚了。
没理搅三分,他说他们先动的手,大概率就是江澄率先动手。
陈九鼎看了他三秒,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但心里那股又爱又恨的劲儿却翻腾得厉害。
爱的是这学生天赋超群胆魄过人。
入学不到三月就破了学府四百年纪录,说出去都长脸。
恨的也是这胆魄太过了些。
动起手来全无顾忌,血族说灭就灭。
外边捅窟窿捅得跟筛子似得,回来还得他来擦屁股。
他妈我给他擦了多少回屁股了!!
陈九鼎想想都觉得心酸。
不行。
这窟窿不能自己擦,得把洪浩淼那老小子给带上。
此时在演武厅的洪浩淼不由的猛打了一个喷嚏。
他很奇怪,自己已经先天境巅峰,为什么还会感冒。
“除了这些,海天大厦的血族你还调查到了什么?”
江澄又把赵四供出来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自导自演,仙人洞府,血族公主。
陈九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觉得那个赵四说的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
江澄说。
“如果我是血族的人,想要在仙人洞府开启时多分一杯羹,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场意外。”
“让自己人受伤,然后以此为借口,要求更多份额。”
“拙劣,但有效。”
陈九鼎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江澄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他的信条一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以后怎么办,江澄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江澄走出陈九鼎的办公室,阳光正好。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陈九鼎只说了一句话,还没等他追问,就被推出来了。
“死不承认。”
就这四个字。
陈九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像要滴出水来。
但江澄看得出来,那老头眼底压着一丝狡黠。
海天大厦的事情,确实只有他和沈毅知道。
秦镇北那边,堂堂白虎军司令,不至于往外说。
至于那些血族的尸体,谁知道是他们干的。
陈九鼎让他死不承认,那就是说,这件事目前还不能捅到明面上来。
只要他不认,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江澄挺直腰杆,朝楼梯口走去。
下了两层楼,手机震了一下。
沈毅打来的。
他接起来。
“江澄,沈毅。”
“嗯,你说。”
“第二批人手我调给你了,二十个,都是熟手,全朱雀卫编内。”
“今天下午就能到位,你那边安排一下。”
江澄脚步没有停。
“谢了。”
沈毅继续道:“这两天动静闹得不算小。赵天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学校同意朱雀卫进驻,加强安保。”
“那二十个都听指挥,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会有刺头。另外……”
他的声音迟疑了两秒,像是在措辞。
“你那边……有什么事发生,第一时间跟我说。”
江澄听出他语气里那股欲言又止的味道。
他知道沈毅想说什么,但沈毅到底没有说出口。
江澄没追问,只是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
江澄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毅这个人,办事利索,嘴也严。
唯一的毛病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咽。
江澄没再多想,转身朝校园后方走去。
学校后勤区那排平房还在。
隔着老远,江澄就看到骁初生搬了把折叠椅坐在门口,正对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
看到江澄走过来,骁初生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站起身迎上来。
“江哥!你来了!”
他抹了一把嘴,油亮亮的。
“哥你放心,这几个我盯得死死的,一个都没跑。”
江澄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平房,门窗紧闭,里面安安静静。
“吃饭了吗?”
骁初生拍了拍肚子:“刚吃完一碗泡面,还加了两根火腿肠呢。”
江澄看了他一眼:“你就在这儿吃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