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为能拿住我?”
“卑鄙!”陆千秋咬牙。
黑风天鼻腔里哼出一声。
江傀沉声道:“千秋,试试震劲。”
陆千秋提气贯臂,轰然一撞……网面颤了颤,纹丝未断。
“太硬。”他收势摇头。
水柔波忽摸出把薄刃小刀,刀尖抵住一根网绳,手腕轻旋:“让开点!”
“小心手!”江傀提醒。
刀锋一挑,绳断半截,网眼豁开拳头大的口子。三人攥准时机,一齐钻出。
陆千秋抹了把额角汗:“总算挣出来了。”
稍作调息,三人行至密林边缘。林子里窸窣不断,似有枯枝被踩断,又像啃食的咀嚼声。
“噤声。”陆千秋抬手止步。
江傀与水柔波立刻屏息。
“吃东西?”水柔波唇不动,气音送出。
“是他。”江傀眯眼望林,“饿狠了,藏不住。”
三人贴着树干挪近。拨开垂枝,果然见个黑影背对而坐,手抓烧鸡,油光沾满指缝,正埋头大嚼。
“果然是他。”陆千秋压着嗓子。
江傀足尖点地,无声滑近,猛然出手,一把攥住那人后领!
“黑风天!”
烧鸡啪嗒掉地。黑风天惊得扭头,脸白如纸:“你……你们怎么……”
“你还想跑?”陆千秋上前一步,影子盖住他半张脸。
水柔波站定左侧,剑未出鞘,目光却如针:“现在,说清楚。”
黑风天肩膀垮下来,喉结滚动两下:“我……不是黑风天。”
“什么?”陆千秋与江傀同时出声。
他苦笑:“替身罢了。有人塞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穿这身、学这声、引你们绕圈子……”
“替身?”
水柔波眉头微蹙:“那真正的黑风天,人在哪儿?”
黑风天摇头:“不清楚。我只照吩咐办事。”
陆千秋声音一沉:“为几两银子,你就甘心替人卖命?”
黑风天垂下头,声音发紧:“我……确实缺那笔钱。”
江傀一把攥住他衣领,指节泛白:“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黑风天喉结滚动,额角渗汗:“真不知道。那人从不露面,话不多,事办完就走。”
水柔波松手退半步,语气平而稳:“真正的黑风天,还在看着我们。”
她顿了顿,“用替身搅局,不是收手,是铺路……他后面还有动作。”
陆千秋颔首:“得重新盯紧他。”
江傀目光如刀,逼向替身:“那你总该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替身连连摆手:“真不知道。我连自己接的是哪一环都不清楚。”
水柔波盯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躲闪:“你是替身,可经手的事、见过的人,未必没留下痕迹。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哪怕一句闲话、一个手势、一道背影?”
替身皱眉咬唇,忽然一怔:“对!给银子那会儿,他袖口蹭出半枚铜牌,我听见他低声念了个人名……”
“什么名?”
“像是……‘影’字开头……后头几个字,没听清。”
“影卫?”水柔波脱口而出。
江傀一掌拍在树干上:“就是他们!旁人没这本事,也没这胆子。”
替身缩着脖子,声音发颤:“该说的我都说了……能走了吗?”
陆千秋扫他一眼,抬手:“去吧。”
替身转身就跑,几步便没了影。
水柔波望着空处,缓缓道:“影卫……移花宫的尖刀。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
陆千秋眯眼:“移花宫?他们插这一脚,图什么?”
江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门派之间弯弯绕,烦死人。眼下咋办?”
水柔波转脸看向他:“别急。既知是影卫,方向就有了。”
陆千秋接口:“柔波说得准。”
江傀叹气:“行,听你们的。”
水柔波即刻道:“先回营,大伙儿一起捋。”
归途上,江傀忽地停步,蹲身拨开草叶:“这记号还是咱们刻的……路没错。”
营帐里,水柔波把前因后果讲完,抬眼问:“各位怎么看?”
冉莹颖指尖叩着案沿:“影卫难缠,不单是功夫好,更在藏得深。”
江傀嗤笑一声:“可不是?鬼影子似的,刚摸到边,人就没了。”
张云正色道:“我倒有个主意……蝴蝶门在江湖上有些往来,或许能打听到移花宫近来的动静,或是影卫最近露过面的地方。”
陆千秋点头:“这法子实在。”
江傀霍然起身:“那还等什么?这就动身!”
水柔波递过水囊:“路上当心。”
“放心。”江傀接过,扬手晃了晃。
张云又道:“陆大哥、江傀兄弟,除了我这边,你们若有信得过的旧识,也值得托一托。”
陆千秋应声:“好,我写两封密信,明日一早差人送出。”
冉莹颖斜睨张云,笑着打趣:“听说你们蝴蝶门姑娘个个灵巧,你这俊小伙,是不是打小就被师姐们宠出来的?”
张云耳根微红:“冉大姐取笑了……门中女子是多些。”
“瞧瞧,脸都红了!”冉莹颖朗声笑起来,众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陆千秋目送张云背影远去,轻声道:“张云这人,靠得住。”
水柔波点头:“心思细,手脚快。”
江傀哼笑:“要是真能撬开移花宫的嘴,张云头功。”
冉莹颖忽地一拍手:“对了!前阵子那个影卫替身,后来放了?”
陆千秋摇头:“问不出东西,放了。”
“放了?”冉莹颖挑眉,“那不是白费工夫?”
水柔波摇头:“他本就是饵。真鱼还没浮头……现在,就看张云那边能不能钓上来。”
三个时辰后……
“有人!”江傀猛地抬头,手按刀柄。
一骑疾驰而至,马未停稳,人已跃下。劲装裹身,风尘扑面,正是张云。
“陆大哥!江傀兄弟!水姑娘、冉姐姐!我回来了!”
陆千秋迎上前:“消息有眉目了?”
张云抹了把汗,重重点头:“师姐妹们传回的话,千真万确。”
水柔波急问:“快讲!”
张云灌下半碗茶,稳住气息:“移花宫近年暗中扩势,跟几股黑道势力搭上了线。影卫,就是他们养的夜猫子……专干见不得光的活。”
陆千秋追问:“可信?”
“我信她们。”张云直视着他,“从小一块练功的人,骗我作甚?”
江傀冷笑一声,拳头砸进掌心:“好!总算揪住尾巴了。”
“顺藤摸瓜,揪出移花宫和影卫的落脚处。”
冉莹颖也来了劲儿:“对,一个都不能漏!”
江傀等人已握住了关键线索。
他加紧练功,每日不辍。
客栈后院空旷处,江傀单手提起石锁,沉肩发力,举过头顶,再缓缓下压……稳、准、沉。一遍,两遍,十遍……臂上青筋微凸,呼吸却愈发匀长。
伙计端着抹布路过,一眼瞧见,脱口道:“哎哟!这位客官好臂力!这么沉的家伙,在您手上跟拎个空坛子似的!”
江傀只略颔首,没停手,也没接话。
功夫还差得远,半点松不得。
练到喉头发干,他收势停住,转身往堂内走。
伙计立刻迎上来,笑得殷勤:“客官解解渴,刚沏的茶!”
话音未落,茶杯已递到眼前。
江傀接过,刚凑近唇边,眉头忽地一拧……茶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涩气,似陈木久置后泛起的霉味。
他搁下杯子,抬眼:“这茶,你亲手泡的?”
“是嘞!”伙计点头,“小店头等雨前龙井,您尝尝。”
江傀嘴角一牵,却不饮:“茶是好茶,可水里……有股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