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四公安局里,郑朝阳他们把德顺香烛铺的东西全部拉了回来,电台、密码本、没烧完的文件堆了半间屋子。几人没来得及清点,第一时间就把山子提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白晃晃的,郑朝阳坐在桌子后面,盯着对面的人:“姓名。”
山子被带进来的时候就慌了,这会儿看着三个人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马山。”“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山子还想装糊涂,梗着脖子道:“不知道啊!我看见你们追我,我就跑了,以为是坏人,才掏出匕首防身。”
郝平川“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你小子还不老实!你们的据点都被端了,人也都抓了,你还瞒着有什么用?”
他上来就用了诈,先把话说死,让对方死心。
山子果然愣了一下,但还以为是在炸他,嘴硬道:“什么据点?我就是香烛店干活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郝平川差点气笑:“行,你不明白是吧?德顺香烛杂货铺,后院地窖,都给你端了,这回明白了?”
郑朝阳摆摆手,压着声音道:“马山,我跟你说清楚。敌特是什么后果,你心里应该有数。现在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还能争取立功的机会。要是硬扛,后面有的是办法。”
白玲拿着笔,抬眼道:“就你刚才那反应,我们怎么信你?你再不说,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耗了,问其他人也一样。说点我们感兴趣的,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山子额头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听出这话不是吓唬他。香烛店、地窖都被端了,再扛下去真的要把命搭进去。
他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就是帮老板做事的,平时就盯个梢、跑个腿,别的事我都没参与!你们要信我。”
“盯谁?”
“前几天,老板叫我去南锣鼓巷95号,盯着一个叫陈平安的人。后来老板安排了黑蝎小队,去……去做掉他。”
“这个我们知道。”白玲笔尖没停,“说点我们不知道的。比如金万福,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山子咽了口唾沫:“老板代号掌柜,负责京城一带的行动,任务都是他派发。具体上面还有谁,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外围的,很多事老板都背着我。店里信息最多的就是地窖里那两个人,我连他们叫什么、代号是什么都不知道,平时送完吃的就被赶出来,老板严禁我们私下接触。”
白玲抬头:“你知道是谁下令杀陈平安的吗?”
山子摇摇头:“老板接收任务、传情报,都不用我们接触。谁下的命令,我真不清楚。”
郑朝阳作势要起身:“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别别!”山子一下就急了,“我知道别的!我有用!”
他知道,后面还有地窖里的人、还有福生,要是别人先交代了,他这点功劳就没了,到时候真的要吃枪子。“我知道京城几个联络点,都是以前老板让我送信,我记得地址。”
白玲立刻拿起笔:“你说,我记。”
山子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几个杂货铺、茶馆、废品站的地址全说了出来。
审讯完,白玲立刻带人清点缴获的文件。从残存的通讯记录、代号名册里,他们顺藤摸瓜,不仅挖出了京城好几个潜伏据点,还连带着破了好几桩之前的无头案。接下来的两天,京城及周边的敌特窝点被连根拔起,行动队、情报站几乎被扫了个干净。
但也有遗憾。金万福自杀、地窖里的两个特务被击毙,不少核心文件被烧毁,藏在更深处的上线始终没浮出水面。
从残存的记录看,这次打掉的大多是外勤行动队和情报站,真正的头目一个都没抓到。不过经此一役,敌特在京城的力量元气大伤,没了人手,短时间内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两天后,槐树岭大营。陈平安开着卡车出了营门,还是老样子,开到僻静没人的地方,熄火,心念一动进了秘境。
他先把围过来的动物们赶开,让它们自己去玩。叫上陈熵,把之前做好的竹笼牢牢固定在车斗里。固定妥当,他心念一动,秘境林子里的野兔便被无形之力摄起,成群结队往这边飞,顺着笼口往里塞,直到竹笼塞得满满当当,才停了手。装不下的又放回林子里,留着繁殖。
看着卡车轮胎都被压得有点瘪,他估摸着数量不少。反正路不远,挤一挤也没事。弄完兔子,想起之前在秘境垂钓得到的一批90年代装备,便去仓库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狙击步枪,是仿制毛熊的SVD半自动狙击步枪,一共二十五把,还带瞄准镜。数量不算多,而且这枪有点过于先进了,别人都是栓动,你拿个半自动,不是找麻烦吗。他想了想,还是先放回仓库,继续在秘境里吃灰。等什么时候真用上了再说。
他上了卡车,心念一动,车子重新出现在公路上,发动车子往长辛店农场开去。
到了农场门口,大门立刻抬了起来。卡车往里开了没多远,郝豹就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他绕到车后一看,见整车兔子挤得满满当当,立刻叫道:“我的大团长唉,哪有你这么装兔子的!这么挤,非死不可!”
他扭头就喊:“都过来搭把手!快把兔子卸下来,先放到兔舍里!”
陈平安靠在车边笑:“怎么样,这次兔子够多吧?”
“是够多,也不知道你从哪弄来的。”郝豹没好气道,“我看少说也有一千多只!”
“具体多少我也没数。”陈平安摆摆手,“反正以后都是咱们自己的,留着慢慢繁殖。”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见车上的兔子,眉头一下就皱了:“谁这么装的兔子?兔子运输要留活动空间,公兔挤在一起还会打架撕咬,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陈平安不认识他,小声问郝豹:“这位是?”
“这是上面派来的畜牧专家,林凡清林专家。”郝豹笑道,“有真本事,一来就给咱们指出了不少问题。”
他又冲林凡清道:“林专家,这是我们团的陈团长。”
林凡清打量了陈平安一眼,有点意外:“你就是提出循环农场的那个陈平安?这么年轻?留过洋?”
“林专家好。”陈平安笑了笑,“我就是自己瞎琢磨的,没留过学。以后农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指点。”
“谦虚了。”林凡清摆摆手,“能想出温室孵化、循环种养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懂。我也是过来学习的。”
他说着又看向车上的兔子,语气有点严肃:“到底是谁装的?我得说说,运输和养殖都不能这么来。”
陈平安假装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林专家,是我拉过来的。下次一定注意。”
林凡清一下就尴尬了。刚还夸人家,一下自己又指着兔子说人家不懂。他扶了扶眼镜:“嗯,下次注意就好。还好这次路程短,没出现死兔。”
他又转向郝豹:“郝连长,兔子不能就这么散养在院子里养。后面发情、交配、产崽都是问题,最好分笼,一只或者两三只一个笼。还有兔子会打洞,围墙根迟早被打穿,得提前做防护。”
郝豹看着满院子的兔子,头都大了:“这么多兔子,我们哪有那么多笼子?就算现做,也得好几天。”
“慢慢来。”林凡清道,“先每天派人盯着,看见打架的就分开。笼子尽快做,我看不少母兔都已经怀孕了,不能再挤着。”
郝豹没好气地瞪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是给我找事”。
陈平安全当没看见。他这也是为了全团的肉食,总不能怪他。
林凡清见这边开始有序卸兔子,便提议道:“陈团长,要不要去看看鱼塘?”
“走,正好看看。”陈平安点头,“已经动工了吧?”
郝豹也跟了上来:“昨天工兵团就到了,现在正在清理石头。清出来的石头也没浪费,都堆在河边加固河堤了,省得以后发水冲了鱼塘。”
三人走到河边,大批工兵正热火朝天地干活,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平安看了一眼,觉得面积比当初规划的大了不少,好奇道:“上面给咱们批了多少地?我看比当初说的大了一圈。”
“上面把碎石坡附近一千多亩荒地全划给咱们了。”郝豹笑道,“目前规划五个池塘,每个两百亩左右,修好一个灌一个,灌完就能放鱼苗。”
林凡清在一旁插话:“对了,鸭棚鹅棚最好跟鱼塘一起建,等灌了水再打桩就麻烦了。还有鸡舍和兔舍,别建在水边,这两种动物不喜潮。”
“行,这方面就听林专家的。”陈平安点点头,“我们都是外行,你多指点。缺什么你就跟老郝说,老郝解决不了的,就找我。”
“行,我后面还要叫几个学生过来帮忙。这么大的农场,光靠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陈平安立刻对郝豹道:“学生过来了,你一定要安排好吃住,缺什么就跟梅生说,让他调拨。生活上一定要保障好。”
他顿了顿,又叮嘱:“林专家是来教咱们技术的,上下都要虚心请教。但凡林专家提的需求,咱们尽量满足。”
郝豹多机灵的人,一听就明白,团长这是要他们把技术都学到手。他立刻点头:“团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林凡清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陈平安和郝豹对视一眼,都偷偷笑了。
陈平安见这边没什么需要他盯着的事,便打算回去。“郝连长,这里没事我就先走了,营里还有点事。”
“行,团长你忙你的,这里有我呢。”
陈平安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你这边要是人手实在不够,就打报告往上要,别把人当牛马用。到这边养伤、恢复的战士,能安排的都安排上。”
郝豹点点头。他知道这农场本来就是给伤残战士找的活路,这点分寸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