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佑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却面不改色。

  一年不见,酒量大了不少。

  靳睢东喉结滚动。

  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带着几分温和:“温记者,女孩子在外面少喝点酒。”

  这话落在满桌人耳朵里,多少有些突兀。

  张主任愣了一下,李科长也推了推眼镜。

  赵然的目光在靳睢东和温佑言之间徘徊,总觉得不对劲。

  温佑言佯装淡定,放下酒杯。

  “我酒量不错,多谢靳先生提醒。”

  靳睢东没再接话,慢慢喝尽了杯中的酒,垂着眼,指尖轻轻转着空杯。

  饭局后半程,赵然也不拉着温佑言敬酒了,只是自己主动敬酒。

  饭局结束后,赵然送温佑言回去。

  路上赵然忍不住问温佑言:“佑言,你跟靳先生以前认识吗?”

  “不认识。”

  温佑言直接否认,她心里不由震惊,这个赵然的直觉怎么比她一个女人还准?

  赵然哦了一声,“可能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你跟靳先生认识。”

  刚刚散场的时候,靳睢东还提议送温佑言回家。

  被温佑言当场拒绝。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认识,他又感觉靳先生不像是骚扰温佑言,但做出来的举动确实令人费解。

  “佑言,以后要对接工作的话,还是我跟靳先生对接吧。”

  “好。”

  以后减少跟靳睢东的接触,也还好。

  到同事家接完舟舟,温佑言就让赵然先回去,自己带舟舟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舟舟仰头看着温佑言:“妈妈,你今天喝酒了?”

  温佑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酒味。”舟舟抽了抽鼻子,“有一点点。”

  温佑言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今天要跟领导吃饭,喝了一点点。”

  到家后温佑言让舟舟先去洗漱,自己走到阳台上拨通了江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江雪的声音带着几分秋后算账:“佑言!你终于舍得回我电话了,你说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我刚刚不是在应酬嘛,回来就给你打回来了。”

  “那我要是有急事,或者现在睡觉了怎么办?”

  “你一般有急事,我不接电话都会给我消息轰炸,但这次没有。”

  也就是说不是急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温佑言赶紧道:“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好吗?”

  江雪才冷哼一声,道:“我听说靳家那边派人到崇渊县了,你今晚应酬是不是跟那边吃的?”

  温佑言沉默了两秒。

  江雪立刻明白了,语气变了变:“真是靳睢东亲自去的?”

  “完了完了,我早该告诉你的,高山村那笔款项有靳家的捐赠,我也是才得到消息,靳家会派外派员去你那边,我只是猜测是靳睢东,没想到他真去了。”

  “他怎么想的?那么大一个靳氏集团掌权人,跑到那种小地方去当什么特派员?”

  江雪的语气带了愧疚,“佑言,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要不我帮你想办法调回来?高山村的后续报道我可以安排别人去跟。”

  温佑言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零星亮着的几盏灯火,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不用,我可以的。”

  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小桐回去了,高山村的情况只有她一清二楚,要是现在离开,后续工作开展会很麻烦。

  她不想让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失望。

  江雪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江雪也了解温佑言的倔强,没再多劝。

  “你哪天要是想回来了,就跟我说。”

  “好。”

  挂断电话后,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次日一早,温佑言带着舟舟去送小桐。

  车站不大,人也不多。

  小桐背着双肩包站在检票口前,眼圈有点红。

  “佑言姐,我等你回来。”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我们还在一个工作群呢。”

  温佑言不免有些好笑。

  她拍了拍小桐的肩膀:“高山村我会继续跟的,以后有消息也会告诉你。”

  “好。”

  舟舟仰头看着小桐:“小桐阿姨路上注意安全。”

  小桐摸了摸舟舟的头。

  “舟舟也要乖乖吃饭,听妈妈的话,等回津京了阿姨带你出去玩。”

  “好!”

  小桐朝温佑言摆摆手:“那我走啦!”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小桐朝两人挥挥手,转身进了检票口。

  温佑言牵着舟舟目送那趟大巴驶出站口,才转身离开。

  送完小桐,温佑言就带着舟舟去了派出所。

  舟舟的户口一直在林奶奶的户口本上,现在在崇渊县要上学,还是她的名下比较好。

  到了派出所询问,工作人员说需要林奶奶本人到场签署同意书才行。

  温佑言有些无奈,想着只好后面回津京再办。

  现在看能不能交齐学校要的材料了。

  温佑言牵着舟舟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气质矜贵,那双深邃的眸落到温佑言身上,带着几分惊讶。

  靳睢东又垂眸看着温佑言牵着的舟舟,瞳孔微动。

  一年了,舟舟长高了不少。

  也陌生了不少。

  舟舟不卑不亢地对上靳睢东的眼睛,那双黑亮的眸子没有变化,似乎靳睢东只是一个陌生人。

  靳睢东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疼得他一个激灵。

  “靳先生?”

  跟在靳睢东身后的年轻男人见靳睢东停了脚步,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

  靳睢东回过神来,偏头对他说:“你先进去吧,我有点事情。”

  那年轻男人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听了靳睢东的话就先进了派出所。

  温佑言微微蹙眉,怎么他一到崇渊县,就经常撞到?

  这该死的孽缘!

  温佑言轻轻捏了捏舟舟的手,温声道:“舟舟,我们走吧。”

  两人往门口走去,就像是没看到靳睢东那般。

  靳睢东却移动脚步走到温佑言面前。

  “佑言,有时间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