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喉咙里那股酸意堵在那里,让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发软,膝盖忍不住打了一下颤。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朝衣柜旁边的抽屉走过去。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手抖得厉害,翻了两个来回才摸到那个白色药瓶。
拧开瓶盖的时候,几片药撒了出来,落在抽屉里,他没管,倒了两片在掌心里。
药片太小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其中一片从指缝间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把剩下的那片塞进嘴里,干咽。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野兽赶出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徐斯珩捂着脖子咳了两声,咳得胸口发疼,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是空的。
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喝完的。
他攥着空杯子站在床边,喉咙里卡着那片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食管和气管交界的地方。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太持久了。
低头看着自己,徐斯珩胸腔几乎要爆裂开来。
为什么他不行!为什么他就是对音音不行!
他想不通!
音音跟徐斯凛在一起,是自愿的,是享受的。
那种声音,就像是毒药,快把他毒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开徐斯珩的胸腔,往里面塞冰块。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伸手去按,指腹底下那根血管弹得像弹簧。
他按着太阳穴,整个人往前倾倒,额头撞上冰凉的墙面。
墙面贴着壁纸,凹凸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
他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抵着,好像要把那些纹路刻进额头里。
他脑子里开始翻画面。
颜音的手。
颜音的手放在徐斯凛身上,可能搂着他的脖子,可能抱着他的腰。
颜音的脸。
颜音的脸仰着看徐斯凛,可能是布满情潮的,泛着点粉。
她以前就这样。
颜音的腿,她会勾着徐斯凛,她在床上一向又纯又媚。
他要疯了。
因为他还想到了徐斯凛笑的样子,徐斯凛笑着对颜音说“宝贝”的样子。
这些画面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隔壁的声音一点一点喂给他的。
他拦不住,只能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但眼皮里面更黑,更安静,那些画面在黑暗里反而更清晰。
他睁开眼,眼前的墙纸纹路还在,一块一块的暗纹像无数只眼睛瞪着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浅,吸进去的空气根本不够用。
药物好像作用也不大了。
徐斯珩张着嘴喘,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音,像跑了很久的人突然停下来。
眼泪没有出来,但眼眶烧得厉害。
干涩的,灼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底下烧。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蹭得眼皮发红,但那股烧灼感没有退。
他意识到什么,盯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全是掐出来的月牙印,指甲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失神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徐斯珩扶着墙等那阵黑过去,然后朝床头柜走过去。
手机还扔在被面上,他拿起来,解锁,翻到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
颜音的照片不多,他存过几张,都是聚会时随手拍的。
他翻到一张她侧脸的照片,放大,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猛地锁屏,把手机摔在床上。
不够。
他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步子越来越快,绕着一小圈来回踱。
胸腔里那团气又顶上来了,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胀,是往外撑,现在是闷,是往里缩。
他的胸口在发麻,手指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什么无所谓,只要能让这股力气有地方使。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大腿,掐到疼,但疼也压不住那股邪火。
他想砸东西。
他想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来摔在地上,想把茶几上的水杯砸向墙壁,想一脚踹翻那把椅子!
他甚至把台灯拿起来了,底座攥在手里,举到半空,停住了。
灯罩是布面的,浅灰色,底座是铁的,很沉,是颜音喜欢的款式。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手臂抖得不行,然后慢慢放下来,搁回床头柜上,位置摆正。
不能砸。
砸了就有人来,有人来他就得解释,他不想跟任何人解释。
他把那股力气压回去,压得胸口发疼,压到整个人弓起来。
他又蹲下来,两只手抱住头,指腹压着头皮,把脸埋进膝盖里。
蹲了大概一分钟,他站起来,朝窗户走过去。
窗帘拉着,他一把扯开。
外面是黑的,院子里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
他把窗闩拧开,推开一扇,冷风灌进来,糊了他满脸。
风打在脸上,凉,但没让他冷静。
他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抠着铝合金的边沿,身体微微往前倾。
四楼,下面是一片草坪,看不清,但知道有草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半步,徐斯珩赶紧把窗闩拧回去,拉上窗帘。
窗帘合拢的瞬间,他靠在墙上,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一下一下地,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抖,抖得比刚才厉害。
他攥住那只手,另一只手也攥上去,两只手绞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药。
他刚才只吃了半片,还有一片掉在地上没捡。
他蹲下来,在地毯上摸,指尖扫过短绒,扫了两遍才摸到那片药。
捏起来,没有犹豫,他又塞进嘴里,再一次干咽。
这回卡得更厉害,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
徐斯珩使劲咳,咳得眼眶发红,咳到嗓子里那股气顺过来,才撑着床沿站起来。
药劲上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东西从胃里往上走,走得比刚才快,到胸口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慢慢铺开。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长短不一的抽气,再变成浅而匀的进出。
全身的肌肉在药力底下一点点松下来。
手不抖了,拳头松开了,腿也不那么软了。
他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后背贴着床垫侧面,偏着头,看着那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