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去告密?”
白父也怒了,霍地就站了起来。
林婉又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白母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尖厉,“你血口喷人!那件事我们自己也有份,我们疯了才会往外说,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白楚楚惊了,急得去拽他妈的袖子,却被甩开了。
林婉反问,“那你们倒是给我解释,沈云杳凭什么对你们这么大方?”
说到这个问题,白家人又不说话了。
林婉的表情意味深长,觉得全被自己猜中了。
“怎么会没好处呢?你们只要把自己撇出去,再把屎盆子往我们二房头上一扣,你们不是干净的很吗?”
“当年那件事,你们白家可捞到不少好处!现在见风使舵,想洗白呀?门儿都没有!”
林婉想得很清楚,他们不承认,一问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分明就是心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两边彻底撕破了脸。
白父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
“林婉!我再跟你说一遍,那件事我们没有透露半个字!”
“当年要不是你出的主意,说要在沈家车上动手脚,我们会跟着卷进来?现在倒好,还怀疑起我们了!”
“我出的主意?”林婉一听,立刻应激了,“好,那人是你们找的吧!刹车线是你们动的手脚吧?还有封口费,也是从你们账上走的,证据我都留着呢,你要不要现在就看看?!”
一听这个,白父立刻就急了。
“好啊你,你还留着证据!你想干什么,鱼死网破是不是!”
……
刹车线。
沈云杳攥紧了手指。
包厢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明显都情绪上头了。
暴露出的信息越来越多,沈云杳忍着情绪,将他们话中的碎片拼一拼,拼凑出了完整的链条。
果然是他们。
随着争吵的加剧,包厢里乱成了一锅粥。
碗碟碎裂的声响从耳机传来,白楚楚的尖叫,裴舒远的拉架,白母在骂人。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嘈杂不堪。
但他们并不用担心有人制止,因为这是裴京宴的产业,为了这件事,这一整层早就腾空了,就是让他们闹个够。
终于听够了,沈云杳摘下耳机。
没了这些嘈杂的声响,办公室显得这么安静,连电脑的运行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云杳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早就知道了真相,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听见这些。
可原来知道,和亲耳听到,根本不是一回事。
父母冰冷的尸体,刺目的鲜血。还有在她最无助时,打着关心的旗号,实则就是想瓜分沈家产业的“亲人和朋友们”。
他们沈家一直都在吃那个亏,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
有人求助,就二话不说鼎力帮忙。结果现在呢,害死他们的正是沈家帮助过的人。
没有人在乎他父母的人命,那些杀人凶手在包厢里,争论的是谁拿了更多利益,谁该负更多责任。
他们没有一个人,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有的,只是对自己利益受损的愤怒。
沈云杳听到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她在耳鸣,紧接着,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行。
沈杳闭上眼,将那感觉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很快就能收网,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
沈云杳睁开眼,伸手,想要去拿那杯水,压一压情绪。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
沈云杳怔了一下,回头一看。
裴京宴不知何时已经离她这么近了,整个人都贴上来。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裴京宴这种冷心冷情的人,身上也是温热的吗。
温度从他的掌心,手臂,胸膛,丝丝缕缕渡过来。
沈云杳整个人不知不觉陷在他怀里,身上那种颤栗的感觉,莫名平息了一点。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种距离太出格了。她动了动,试图抽出来,可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可用了。
那种温度,很快就让她泄了气。
裴京宴没说话,手臂微微用力,就这样一点一点,揽着她的腰,把人挪进自己怀里。
沈云杳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冷。
她现在整个人都陷在裴京宴怀中,坐在他腿上。
腰被他的手臂揽着,背被他的胸膛贴着。
裴京宴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两下,把她整个人紧紧的,密不透风地护在怀里。
他身上的气味是一贯的冷调木质香,可体温却干燥温暖,包围着她,有种如山岳一般深沉的踏实感。
“无论你想做什么,”裴京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我给你兜底。”
沈云杳没说话,也没挣扎。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可她却感受不到半点旖旎的气氛。
原来人在这种情绪下,感受到的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肌肤相贴,一个活生生的人,带来的慰藉。
何况这个人是裴京宴。
兜底。
这样一个掌握着实权的上位者,他的承诺蕴含的分量,重若千钧。
裴京宴当然该有绝对的自信,以他的权势地位,只要他想,能让这几个人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甚至消失得无声无息。
沈云杳当然也明白。
她沉默了许久,才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裴京宴的下巴,和他低垂的睫毛。
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
沈云杳心里安定了一点。
裴京宴没说什么多余的安慰的话,他摆出来的向来是最有用的东西。
是能帮她达成目的的东西,实实在在的东西,比说再多话都有用。
裴京宴喜欢她,很多年。
所以一定会帮她的。
沈云杳笑了一下,“行,那就按我说的做。”
-
正月十六这天,滨江酒店被一场盛大的宴会包场了。
从楼下望去,整整三层的落地玻璃亮成一片,像是这座城市今晚最招摇的一块宝石。
门口的行车道上,黑色的商务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上面下来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财经版的作者写上半个月了。
而今,却像是不要钱似的,把酒店外面这两条路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