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气氛不太好。
她最先看到的是裴京宴,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
裴京宴靠着沙发背,姿态松弛,手臂搁在扶手上。
陈特助站在他身后。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精干,肩背笔直,就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也没有松懈。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身上很板正。肤色偏黑,皮肤有些粗糙,五官轮廓十分硬朗。
整个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非常正派。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也是那种板板正正的站姿,看着应该是跟他一起来的。
沈云杳的目光继续向旁边移,林婉和裴舒远坐在那个男人身侧。
林婉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像刚哭过似的。裴舒远坐在林婉旁边,垂着头,样子十分委屈。
沈云杳进来的那一刻,客厅里的谈话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
裴京宴看到是她,眉心一拧。
他目光越过沈云杳,看向落地窗外。
果然,几秒后,裴肆和裴衍就气喘吁吁地从门外冲进来,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两人一看,沈云杳竟然已经进了客厅,同时露出了天塌了的表情。
裴京宴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怎么回来了?让陈特助带你上去休息,晚餐等会给你送上去。”
这是明显不让沈云杳掺和了。
但沈云杳没动。
看样子,这位就该是二房那位一直没出面的二爷了,这是回来给妻儿撑腰的?
果然,那男人上下打量了沈云杳一番。
“你就是沈云杳?”
虽然没见过,沈云杳大概已经能确定了他的身份。
裴家的二爷裴正衡,常年在外参与国家重点工程建设,极少回家,为人很正派,理想远大。
沈父从前对裴家的这位二爷评价很高,十分钦佩。
“二哥。”沈云杳朝他点了下头。
见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林婉一下子就来气了。
“正衡,你看看她!”
林婉又拿起纸巾,在干干的眼睛下面擦了擦,“就是她,仗着有人撑腰,把我们二房欺负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舒远更是被他逼得当众下跪,脸都丢尽了,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裴舒远也抬起头,语气委屈,“爸,她联合其他人排挤我们二房,不仅搞黄我们所有项目,连股份也被冻结了!还把我们娘俩关在祠堂一个多月,我都差点生病了……”
两人说的几乎是声泪俱下,但却怎么也不敢往裴京宴的方向看。
要不是裴正衡回来了,有人撑腰,他们哪敢当着裴京宴的面说这些?
裴正衡听了妻儿的控诉,果然眉头都皱紧了。
他常年在外,对家里之事知之甚少。这次收到林婉的求救信,信里字字泣血,说二房被逼上了绝路他这才向上面请了假,匆匆赶回来。
“京宴,”裴正衡脸色不好看,语气也很严厉,“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纵容你夫人胡作非为的?”
裴京宴脸上的笑容没了,“二哥,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最好先查清楚,再来兴师问罪。”
说着,他朝陈特助使了个眼色。
陈特助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夫人,我先带您上楼吧。”
沈云杳终于动了,但她没有上楼,反而是走到另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裴肆和裴砚见状,立刻跟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裴肆双手插兜下巴仰着,裴砚安静地站着,不躲不避地跟对面的人对视。
林婉看到这阵仗,声音又高了几度。
“你看看你看看!一群人护着她,连长辈都不叫一声。我们娘俩在祠堂吃了多少苦,全是她的主意!”
裴舒远在旁边使劲点头,但是没敢说话。
裴正衡沉着脸,目光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看向裴京宴。
“婉儿和舒远都被逼到这份上了,你们就不打算给我个交代?”
裴京宴正要开口,却被沈云杳给打断了。
“二哥,”沈云杳很淡定,“您说想了解情况,那正好我也在,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聊,不过有一件事,二哥应该也知道。”
她的目光直射裴舒远,“裴舒远婚前出轨,带着小三在裴家家宴上耀武扬威,当众羞辱我这个未婚妻,我倒要问问,这件事,您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
裴正衡愣了一下。
这件事,林婉在信里可半个字都没提。
林婉脸色白了白,赶紧辩解。
“那件事情是有误会的!舒远毕竟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也不知道他交了那个女朋友。再说了,那不是都过去了吗?京宴不是也娶了你吗?两家婚约也算是完成了!”
“二嫂,”沈云杳打断他,“大家都知道,当初沈裴两家的婚约是我父辈和裴家老夫人亲自定下的,人选也早就定了,是裴舒远。”
“不论结果如何,裴舒远在婚约存续期间,和白家女儿纠缠不清。甚至在领证当天,就去找那个新欢,当众宣布别人是裴家少夫人。出轨、悔婚、当众羞辱原配,我没找你们二房算账,二哥倒先找起我来了?”
裴正衡的表情变了变,扭头看了裴舒远一眼。
裴舒远低下头,不敢辩解。
看这反应,裴正衡哪能不知道?这事肯定是真的。
他沉默几秒,还是坦然承认。
“这件事确实是舒远做的不对,两家世交,婚约在先,他不应该这么做。”
裴正衡还想说什么,可紧接着,林婉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胳膊。
“正衡,远远已经知道错了呀,他也道过歉了!”
林婉拽着裴正衡的胳膊摇了摇,“可这个沈云杳呢?舒远不过是犯了个小错,他就把我们母子关起来,还这么欺辱我们!正衡,舒远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裴舒远也抬起头,声音闷闷的,“爸,你都不知道。我跟妈被关在祠堂,不准出门,不准见人,也不准用手机,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番话,裴正衡的眉头又拧紧了。
沈云杳看得很清楚,裴正衡心里是认理的,但他常年不在家,对妻子和儿子,难免有种亏欠的心理。
再加上他不了解状况,被林婉和裴舒远这么一搅和,两边很难心平气和去谈这件事。
果然,裴正衡再次开口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关祠堂这件事确实太过了。裴家的祠堂是列祖列宗的地方,不是用来关押家人的。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合理的说法?”
谈到这个,正合沈云杳的意。
“那我就直说了。二哥,关祠堂这件事不是我的决定,是裴京宴下的令。”
“理由也不是什么悔婚。是裴舒远和他母亲联合白家,在外故意污蔑三房,散布谣言,企图做空裴氏股票,影响集团形象。”
“这件事,二哥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