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像只欢快的雀儿，一头扎进顾辞怀里。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顾辞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不是赶在年前回来了吗。”
顾念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娘和大伯母今天非要亲自下厨，我就把嫂子们都带出来了。”
“不准乱叫。”
顾辞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我这不叫乱叫，我这是提前排练。”
她自以为声音够小，奈何码头风大，这话一个字都没兜住，全飘进了后面三双耳朵里。
宋晚盈羞愤道：
“顾念！”
“谁跟你哥是一家子，本姑娘才没有那个意思！”
她越描越黑，最后索性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纪晚音倒是坦然，绯色斗篷衬着眉眼，笑意盈盈。
“念念真乖，这声嫂子，姐姐爱听。”
“嘻嘻。”
“晚音姐，还是你好。”
乔婉容没有说话，只垂着眼，耳尖悄悄红了。
顾辞轻咳出声，先向纪晚音见礼。
“晚音姐，在清河住得可还习惯？”
纪晚音上前替他抚平肩头的褶皱。
“看来京城的水土，确实不如咱们中原养人。”
“姐姐信里写的那些话，小辞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辞有些无奈。
“衙门的事多，偶尔一两顿……”
“行了，借口。”
“人回来就好，瘦了的，姐姐过年给你补回来。”
乔婉容随后走近，敛衽一礼。
“顾公子，路上辛苦。”
“乔姑娘安好。”
顾辞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那截紫竹琴囊上。
乔婉容察觉到视线，轻声解释。
“你信里教的那些口琴曲子，已经练熟了。”
“等闲暇时，吹给你听。”
“好。”
“我等着。”
旁边的宋晚盈生了半天闷气，到底是没忍住。
“顾辞！”
“本姑娘郑重通知你，你那个破锁，我已经解到第九层了。”
“整个南阳府，能走到这一步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顾辞看着眼前扬着下巴的傲娇少女，眼底漾起赞许。
“宋姑娘冰雪聪明，名不虚传。”
“原本以为那十二柱连环锁能难住你一年半载，未曾想这么快就见底了。”
宋晚盈原本绷着小脸，听到这句夸奖，唇角忍不住悄悄弯起。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
“不过最后那三层，榫卯咬得严丝合缝，你定是在里头动了手脚，故意刁难人。”
“等回了府，你必须当面拆给我看，若是拆不出来，就罚你给本姑娘做三天的枣泥酥。”
“好，依你便是。”
顾念牵起宋晚盈的小手，欢呼道：
“芜湖。”
“我们回家噜。”
顾辞和几位长辈打完招呼，带着卧龙凤雏坐进大马车。
巳时末，马车在顾府门前稳稳停下。
朱漆大门敞开着，老槐树底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
顾老太太在顾蓉的搀扶下，迎到了前院。
“辞哥儿……”
顾辞撩袍跪倒在老人膝前，重重叩首。
“孙儿给奶奶请安。”
老太太弯腰将顾辞拉起来。
“乖孙快起，老婆子可把你盼回来了。”
“路上累了吧？”
顾辞反握住老人的手。
“有您的挂念，孙儿不累。”
顾蓉站在旁边，温声道：
“回来了辞弟。”
“嗯，蓉姐。”
“女子工会可还好？”
“好着呢。”
“有陶大人和晚音的帮衬，加上你改良的织机，女工们都很轻松。”
王氏和李氏系着围裙，快步从后厨走了出来。
王氏拉住儿子的双手，眼圈泛红，仔仔细细打量着。
“黑了些，也结实了。”
李氏看着自幼争气的侄儿。
“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顾辞轻轻把母亲和大伯母揽到怀里。
“辛苦娘和大伯母了。”
纪晚音、乔婉容、宋晚盈几个笑着簇拥在老太太身边，挽着老人的胳膊。
屋里暖意融融，碗筷早已被丫鬟们齐齐摆好。
热腾腾的菜肴接连端上桌。
大骨汤、红烧鲫鱼、小炒腊肉，足足有十五道硬菜。
正中央还摆着盆焦香酥麻的地锅鸡。
“哇塞，有贴饼子！”
薛明阳瞧见自己爱吃的，两眼放光。
沈涟漪拉了拉他的衣角，嗔怪道：
“斯文些，伯父们还没进门呢。”
薛明阳咧嘴直笑，老老实实收敛身板。
袁少游在旁边刚想搭话，乔清影已拧住他的耳朵。
“少在这看热闹，老实待着。”
袁少游缩着脖子点头，惹得满屋子姑娘捂嘴娇笑。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门帘被挑开。
顾仲义与顾伯礼抱着课册，从县学归来。
顾仲义见到儿子，眼里全是欣慰。
顾伯礼抚着胡须道：
“辞哥儿回来便好。”
“这趟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好好歇歇。”
顾辞提起茶壶，给父亲和大伯倒上温茶。
“爹，大伯，快坐。”
众人在大圆桌旁依次落座。
顾辞一如当初那般，伸手夹了两个大鸡腿，分别放到顾念和顾蓉碗里，又给身旁的几位姑娘都添了爱吃的菜。
顾念捧着碗，眉眼弯弯。
“谢谢哥！”
老太太坐在上首，笑呵呵看着满堂儿孙。
“吃吧，都吃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