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拥挤的百姓,竟真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顾辞站在船头,看清岸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底浮起笑意。
薛明阳探头望去,先看见了自家老爹。
“爹!”
他抬手挥了挥。
薛万堂站在陶惟勤身旁,早已等得脖子发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怀远也站在人群前方,身旁站着沈涟漪。
她今日穿着浅桃色冬裙,外披素色斗篷,眉眼间全是温柔。
薛明阳看见她,抬脚便要往下冲。
“薛兄,跳板还没铺稳。”
赵文翰提醒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薛明阳刚迈下两步,便被袁少游一把拽住袖子。
“你急什么?又不是沈姑娘长腿跑了。”
“袁兄,你少说两句。”
薛明阳嘴上回着,眼睛一刻没从沈涟漪身上移开。
顾辞走下跳板,来到岸边。
知县陶惟勤带着薛万堂、沈怀远,以及顾家族长七叔公快步迎上前来。
顾辞快步走到近前,朝长辈们作揖行礼。
“陶大人,七叔公,薛伯父,沈伯父,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抵达?”
陶惟勤捋须大笑。
“礼部快船早就到了,你如今的名气,朝廷比你先惦记着家里。”
七叔公拄杖立在最前头,老泪纵横。
“辞哥儿……老头子听说你在京城办了大差事,连皇上都夸你。”
“好孩子,给咱们清河争气了,给老顾家光宗耀祖了啊。”
顾辞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搀扶住激动的老人。
“七叔公,莫要这般。”
顾辞面向岸上数千名清河父老乡亲,整肃衣冠,郑重作了一个长揖。
“清河县山水秀美,人杰地灵,是家乡的米粮养育了我们这帮后生。”
“在京城办的那些差事,看似是我们在前头出力,实则是清河的父老乡亲在背后撑着。”
“没有父老长辈的教诲,便没有我们的今天。”
“辞如今带着同窗们,平安回来了!”
岸上百姓听完。
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码头上热闹得好似过大年。
七叔公擦去眼角湿意,拍着顾辞的手背连声道好。
陶惟勤感慨点头:
“不骄不躁,心系桑梓,本官当年便知你胸有天地。”
后头的陈良、罗承志和孙秉礼跟着下了跳板。
岸边迎候的几位长辈连忙围了上来,瞅见三人身上体面的官身袍服,满脸欣慰。
“良子!真是良子!”
“承志、秉礼,在京城当差可吃得消?身子没受委屈吧?”
陈良把怀里带的京城点心塞到长辈手心,嘿嘿傻笑。
“二叔,我们好着呢,有顾兄照应着,哪能吃苦。”
罗承志、孙秉礼亦是规矩向长辈行礼回话,引得相熟的街坊连连夸赞这几个后生当真有了出息。
赵文翰走下跳板,来到身着学正长袍的父亲面前,躬身行大礼。
“京中一年,孩儿未曾堕了赵家门风。”
“好。”
“你在京城办的差事,为父在县学都听说了。”
后头薛明阳瞧着跳板搭稳,再也按捺不住。
扯起袍角,迈开大步。
龙卷风似的来到岸上。
薛万堂小一年没见儿子,眼眶早红了一圈。
看着迎面冲过来的胖大小子,他知道儿子懂事了,想他了。
于是忙不迭把玉算盘往腰间别起,挺起胸膛,张开胳膊。
“哎哟,我的儿。”
“在京城受累了吧,快让爹抱抱……”
他话还没说完,薛明阳脚下一滑,硬生生从老爹张开的臂弯里钻了过去。
“涟漪,我回来了!”
薛万堂:“???”
沈怀远在旁边瞧得真切,心里乐开了花。
女婿眼里只有自个儿闺女,做岳父的自然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顾及薛老弟的面子,他故意板着脸:
“臭小子,亲爹不要了,倒先来抓我闺女的手?”
“嘿嘿,岳父大人息怒。”
“我爹天天在家闲着,往后在他眼前晃悠的日子多着呢,他看我都嫌腻。”
薛万堂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笑骂道:
“兔崽子在京城混了一年,别的没见长。”
“嘴皮子倒是比算盘珠子还滑溜。”
沈涟漪被薛明阳当众抓着手手不放,脸蛋飘起红晕,想把手抽回去,发现抽不走。
“当着长辈们的面呢,快松开些。”
“怕什么,拉自家媳妇的手,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周围的乡邻见状爆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薛东家,这儿子算是白养咯,全便宜了沈家!”
“薛大人在京城管着大国库,回了清河连媳妇的手都舍不得撒,真是个疼媳妇的!”
“哈哈哈哈,明阳这小子从小就实在,成了官老爷也没变样!”
薛家、沈家这边都是快活的气息。
袁少游那边也没闲着。
他正在找乔清影,耳边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大笨蛋,在京城待了那么久,眼神这般差了?”
袁少游身子一抖,惊喜转过头。
“清影妹妹!真的是你!”
“大半年没见,我这心里可全是你。”
“哼,少来这套。”
乔清影偏过头去,鼓着腮帮子。
“你信里写的那些想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当然。”
“如若是假的,我天打五雷……”
“住嘴!不许乱发誓!”
顾辞看着不远处打闹的同窗,心中一片安宁。
在帝京走过朱门高阁,算尽刑名风云,回到这片清河水土,闻着熟悉的泥土香,才算真正踏回了家门。
他抬眼越过欢腾的人群。
大后方。
纪晚音披着绯色斗篷,明艳从容。
乔婉容一身天青,安静清雅。
宋晚盈穿着鹅黄袄裙,唇角弯起。
顾念站在她们身旁,顾盼生辉。
四女含笑而立,风姿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