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楷怔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舒：“你要把方舟股份转给我？”
叶舒先是点头，后摇头：“不是全部给你，只有百分之一。”
周时楷想也不想说：“我拒绝。”
“拒绝无效。”
叶舒比他更干脆，板着脸故作严肃说，“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你必须收下，否则我会跟你生气的。”
周时楷：“……”
哪有强买强卖的？
而且还是对他强买强卖。
周时楷仔细回想了下，自接受培训以来，好像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哪怕是他生物上的父亲，也不再敢这样要求他什么。
万万没想到，竟会栽在叶舒手里。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肯让谁。
好半晌，周时楷揉了揉太阳穴，认输般叹了口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的让利，更不缺这点钱。”
“我知道。”
叶舒把合同放在周时楷面前的桌上，点点头，认真回道，“但我也不能让你白白帮我，而我什么都没做，就获得了想要的东西——无论是报复江舟远和方舟，还是离婚官司能顺利进行，都多亏了你。”
周时楷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复杂：“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周时楷快速改口道，“准确说，应该是我来感谢你愿意让我参与进来。”
他思路敏捷，很快便反客为主：“按照你的逻辑，我是不是应该给你报酬？”
叶舒面露无奈，安抚闹别扭小孩似的，耐着性子哄他：“时楷，别胡搅蛮缠。”
周时楷：“……”
周时楷一噎，气焰瞬间下去了八成。
倒不是被叶舒的话震慑到。
他只是，单纯对叶舒没辙。
尤其是她无意识流露出纵容的时候。
“我没有胡搅蛮缠。”
周时楷小声辩解，“你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主动掺和进来……”
“你应该知道，我这么积极，是目的不纯的吧？”
抱怨的话说多了就没意义了，周时楷果断打直球，“我希望你尽快摆脱江舟远，尽快跟他离婚，然后好接受我的追求，跟我在一起。”
“无论是帮你打官司，还是针对方舟和江舟远，都是为了让你免去后顾之忧，好专注我一个人。”
“我这么心怀不轨，你竟然还想着要给我奖励？”
周时楷越说越郁闷了，有种自己大展身手，肆无忌惮一通“坏事”后，却被当成了好人好事，上大字报表扬一通的无力感。
不管是在江舟远的视觉里，还是软磨硬泡，逼着她答应让自己掺和进来叶舒视觉，他都不是“好人”的立场。
他都这么“狼子野心”了，她怎么还这么温柔？
到底知不知道，一旦事情尘埃落定，他接下来针对的，可就是她本人了。
她做好了迎接他猛烈追求的准备了吗？
叶舒耐心听他说完，看着他露出无奈的苦涩笑容，她的心也跟着堵了下。
“我知道。”
叶舒直视着他的眼睛，坦诚道，“但你说的这些，和我要做的事情是两码事。”
周时楷：“……”
“你怎么想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最后想要的又是什么，那是你的事。”
叶舒微微一笑，“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掺和进来，最终的结果都是有利于我，我是获利的一方，这是铁打的事实。”
“我不能白白拿好处，也无法心安理得享受你带给我的利益，这会让我很不安的。”
“可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所以我更无法心安理得享受。”
“……”
周时楷不懂了。
喜欢一个人，想要对她好，想要帮她铲除所有障碍，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叶舒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叶舒啊。
周时楷心里同时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的困惑。
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利益，但不是所有人，做什么都是奔着利益而去，把一举一动都利益化的。
叶舒若是那种人，一开始就不会无条件照顾他这种麻烦又充满风险，一不小心就会害了自己，害自己母亲丢工作的人了。
所以，她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赠送。
帮她的，害她的，她都一笔一笔记在心上，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哪怕，这些恩，是别人不求回报，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在她眼里，也是有必要回报的恩情。
若不让她做点什么，她会很有负担，总觉得亏欠对方，从而心里不安。
周时楷心里其实都清楚。
他只是，为不能为叶舒做些什么事，感到很挫败。
虽然他们约好了等叶舒正式离婚后再讨论感情发展的可能，但怎么说，他现在也是追求者的身份，好不容易做出一点在他看来有意义的事，能实际地帮到她，现在却被叶舒明码标价，要一并回报他。
还是拿出她拥有的十分之一股份，这么有重量的利益给他。
周时楷一时不知道该是为自己这么快占据她心里十分之一重量感到高兴，还是为白努力表现而失落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做伤了你的自尊，但请相信，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时楷脸色一会儿一个样，一下有些高兴，一下有些失落而苦笑，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安慰道。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面对你……”
叶舒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以及，你的感情。”
周时楷一怔，双眼慢慢的有了光彩。
叶舒别扭地避开他的注视，接着说：“感情应该是纯粹而珍贵的，它不该掺杂别的东西，尤其是利益相关的事。”
她想到什么，苦涩笑了下。
“相爱的时候，说着“我的就是你的”，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对方，一旦不爱了，花在对方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觉得被占了便宜，恨不得拉转账和消费记录，把用在对付——甚至共同开销都一分不放过，全部要回来。”
叶舒定定地看着周时楷，“时楷，我很珍惜你，不管以后我们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都不希望我们为了钱反目成仇，打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