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设在市区的锦江大酒店。
四星级。包了二楼整层。
三十桌酒席。菜品不算顶级,但胜在实诚。
苏寒作为首席伴郎坐在主桌。他的位置在新郎右手边第一个。
李浩然的父母坐在对面。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
从敬酒环节开始,陆续有人过来。
大部分是李浩然的同事。
“苏大哥!浩然跟我们说过你,公安局的是吧?失敬失敬!”
“来,走一个。”
苏寒酒量不算差。以前跟老赵出去吃饭的时候练过几回。但他始终控制着节奏,一杯啤酒分三口喝,绝不上头。
李浩然就没这个定力了。
七八桌敬完,他脸已经红得像关公。
苏寒按住他的肩膀。“后面我替你。”
“寒哥万岁。”李浩然把酒杯塞到苏寒手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苏寒一个人端着杯子应付了剩下二十多桌。
全程面不改色。
回到主桌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老赵。
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衫,手里端着半杯白酒,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我知道点什么”的表情。
“小苏。”
“赵哥,你怎么来了?”
老赵嘿一笑,拉开苏寒旁边的空椅子坐下。
“浩然他爹是我战友。三十多年的交情了。他儿子结婚我能不来?”
苏寒点头。“难怪你知道接亲那边的事。”
“那可不。”老赵喝了口酒,压低嗓门。“你今天早上那一手——我听老李头说了。十万八都敢亮账户余额,够爷们。”
苏寒端起茶杯。“保护朋友而已。”
老赵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椅子往苏寒这边挪了挪,声音更低了。
“小苏啊,我问你个事。”
苏寒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正经事。
“你说。”
“你那天半夜给林队送药……”
苏寒放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老赵两只眼睛盯着他,嘴角挂着那种过来人特有的笑。
“整个组都知道了。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苏寒脸上的表情没变化。
“谁传出去的?”
老赵嘿一声。“林队那栋楼的门禁记录。凌晨两点进,凌晨四点出。保安是咱们片区张所的小舅子。”
苏寒沉默了两秒。
“同事关系。她生病了我搭把手。正常。”
老赵拍了拍他肩膀。那个力道不大,但充满了一个中年男人自以为看透世事的笃定。
“你别装。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跟人说。”
“后来呢?”
“后来我老婆就是这么追到手的。”
老赵仰脖子把剩下半杯白酒干了。
“那会儿我在部队。我媳妇是卫生所的护士。我有一回发烧,她大半夜给我送药送饭。第二天全连都知道了。”
他放下杯子。
“我跟她说咱们就是同志关系。她也说对,就是同志关系。”
“然后呢?”
“然后两个月后领证了。”
苏寒没说话。
老赵看他不接话,也不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行,不逼你。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想。我就给你一句话——林队那个人,值得。”
他端着空杯子走了。
苏寒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杯子里浅绿色的茶汤。
老赵的话是玩笑。
但也不完全是玩笑。
凌晨两点去,四点走。门禁记录清楚楚。
难怪最近组里几个年轻小伙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苏寒想了想那天晚上的画面。
暴雨。退烧药。皮蛋瘦肉粥。
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体温透过薄毯子传过来。
苏寒把茶喝完,把杯子放下。
他没有给这件事下定义。
不是不想。
是没时间想。
省厅考核还有两个多月。暗网案鱼哥还没落网。清道夫仍然在逃。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手里每一件事做好。
感情的事——等忙完再说。
手机震了一下。
顾念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米兰的夜景。灯火通明的大教堂广场。配了一行字:“这边的月亮没有临江的圆。想家了。”
苏寒看了两秒。
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去找李浩然。
新郎喝多了正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打呼。
新娘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
“苏寒,他是不是不行了?”
苏寒看了一眼李浩然。“他喝了多少?”
“至少半斤白的加五瓶啤酒。”
“没事。他以前在宿舍比这还多。睡一觉就行。”
新娘叹了口气。“幸好有你帮忙挡。不然他得直接躺这儿过夜。”
苏寒把一杯蜂蜜水放在李浩然手边。
“嫂子,今天接亲那事——你事先知道吗?”
新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张倩的事?我完全不知道。她跟我说就是正常堵门游戏。我到后面才听说她要十万八。气死我了。”
苏寒点头。“那就好。”
他把蜂蜜水推近一点。
“等他醒了让他喝这个。我先走了。”
新娘连声道谢。
苏寒走出酒店,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松开领带最上面那颗纽扣。
今天的事结束了。
明天起,继续备考。